承乾宫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程婉宁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莲花金针。
凉意顺着指腹渗入骨髓。
太后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视皇权为性命的圣母皇太后,竟也卷入了这场绞杀。
萧贵妃的安胎药是饵,太后的金针是网。
而她程婉宁,便是那条被困在网中央的鱼。
“娘娘。”
秋菊端着托盘走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。
托盘上,是一只青瓷碗。
碗身洁白如玉,边缘绘着几枝淡雅的海棠。
这与前几日送来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碗底那道细微的裂纹都未曾改变。
程婉宁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碗上。
心中冷笑。
她们以为换了一碗药,就能掩盖之前的罪证?
还是说,这又是一次试探?
李公公垂手站在门口,眼神闪烁,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知道,今日这一关,谁也躲不过去。
“姐姐真是有心了。”
程婉宁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明知我身子不适,还特意送来新熬的药。”
她并未伸手去接。
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青瓷碗。
碗中的药液呈深褐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
苦杏仁的味道隐隐散发出来。
比之前更浓烈。
秋菊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,低声劝道:“娘娘,喝了吧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程婉宁回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秋菊噤声,浑身发抖地退到一边。
程婉宁重新看向李公公。
“谁让送的?”
李公公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回……回娘娘,是慈宁宫那边派人送来的。”
他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说是太后娘娘体恤您受惊,特意嘱咐要温着送来。”
程婉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太后。
好一个体恤。
若是真关心她的身体,为何不直接传太医诊脉?
为何非要送一碗来路不明的药?
这是逼她表态。
若她喝了,便是默认接受太后的恩赐,日后即便查出问题,也是她自己贪嘴。
若她不喝,便是抗旨不尊,意图谋反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但程婉宁从不走别人铺好的路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桌前,端起那只青瓷碗。
入手温热。
烫得她掌心微微发红。
“既然太后娘娘如此厚爱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穿透雨幕,仿佛看到了那座高高在上的慈宁宫。
“臣妾怎敢辜负?”
话音未落。
她手腕翻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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