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书房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灯芯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程婉宁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制服抢夺者时留下的。她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案中央,放着一只朱漆描金的锦盒。
盒盖半开,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样东西:那只缺口的青瓷碗碎片、混着龙涎香灰烬的药渣、以及从李公公那里逼问出来的内务府药材出入登记册残页。
这就是“那碗安胎药”最后的归宿。
它不再是一碗汤药,而是一件呈堂证供。
程婉宁拿起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指尖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在烛光下清晰可见。
秋菊跪在一旁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
“娘娘……”秋菊声音发颤,“贵妃娘娘那边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程婉宁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善罢甘休?萧氏若懂‘善罢甘休’这四个字怎么写,今日便不会派赵德全来杀人灭口。”
提到赵德全,秋菊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奴婢知错……奴婢不该被收买……”
“你没错。”程婉宁终于抬起眼,目光清冷如霜,“你是为了自保。在这宫里,活下来才是最大的道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玻璃瓦滑落,像是一道道泪痕。
程婉宁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宫殿轮廓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萧贵妃以为,只要毁了药渣,断了线索,就能将自己钉死在“失手误食”的罪名上。
但她忘了,这宫里最不缺的,就是记性。
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记性。
程婉宁转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程家的私印,也是她今日用来封缄证据的信物。
印泥是新的,红得刺眼。
她将印章重重按在锦盒的封口处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朱砂印记鲜红欲滴,如同凝固的血珠。
至此,证据封存。
任何人再想触碰这只锦盒,都要先问过这枚印章的主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侍卫,而是太监特有的细碎声响。
紧接着,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三个黑衣太监鱼贯而入,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匕首。
为首的正是赵德全。
他脸上带着血污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程婉宁手中的锦盒。
“程妃好手段。”赵德全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竟敢将禁药私藏,意图谋害皇嗣。”
程婉宁不慌不忙,将锦盒推至身后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她声音清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本宫这是收集证据,准备呈报太后。至于谋害皇嗣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德全身后的两名太监。
“倒是赵公公,深夜闯入后宫,持刀行凶,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赵德全冷笑一声:“程妃莫要装傻。这锦盒里的东西,乃是禁药残渣。你若交出,本宫可饶你不死。否则……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两名太监立刻上前,步步紧逼。
秋菊尖叫一声,想要冲上去保护程婉宁,却被一名太监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秋菊!”程婉宁厉喝。
秋菊趴在地上,不敢动弹,眼中满是绝望。
程婉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的怒火。
她知道,此刻硬拼,只会两败俱伤。
萧贵妃既然派人来抢,说明她已经慌了。
她怕的不是证据本身,而是证据背后的逻辑链。
程婉宁缓缓站直身体,双手交叠在腹前,姿态优雅而疏离。
“赵公公,你可知这锦盒里,除了药渣,还有什么?”
赵德全一愣:“什么?”
程婉宁微微一笑,笑容中透着几分寒意。
“还有太医署的文书,以及……李公公的亲笔签字。”
赵德全的脸色微变。
李公公虽然胆小,但他是内务府总管,他的签字,意味着这批药材的来源无法抵赖。
“你以为,毁掉药渣,就能掩盖一切吗?”程婉宁轻声说道,“萧贵妃赐下的安胎药,用的是北地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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