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内的雨,比御书房外更冷。
程婉站在青石阶上,手中的包袱沉甸甸地坠着手腕。那里面装着的,不仅是行囊,更是她这条命的重量。天青釉海棠瓶被层层软布包裹,透过布料,仍能感觉到那金缮裂纹的凸起——像是一道道愈合后的伤疤,狰狞却坚韧。
李德贵就站在门口。
这位内务府新晋的掌事太监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手里捏着一条湿漉漉的帕子,眼神在程婉和那个包袱之间来回游移。他的身后,两名小太监捧着托盘,盘中盛着一盆清水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阴沉的天色。
“尚宫局程大人,”李德贵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,“太后有旨,离宫前需净身净物,以防夹带私情或违禁之物。”
程婉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绣鞋的鞋尖上。她没有看李德贵,也没有看那盆水,只是轻轻摩挲着包袱的边缘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程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,“臣妾此去西南,查的是沈家的账,带的也是沈家的罪证。若连一只修补好的瓶子都要搜检,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,说大周朝连一个女官的信任都没有?”
李德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这只瓶子的来历。那是先帝遗物,如今又被皇帝赐给了程婉。更重要的是,瓶子里藏着东西——虽然没人明说,但御书房那一夜的空气,所有人都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程大人慎言。”李德贵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啪嗒一声脆响,“太后娘娘体恤您路途遥远,特意吩咐,这盆水里……有些特别的东西,能验出人心是否纯净。”
程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头,终于看了那盆水一眼。
水面上,漂浮着一根头发。
黑色的,柔顺的,发梢处还系着一枚极小的银簪头。那是谢太后的发髻样式。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谢太后从未出过慈宁宫,这根头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?是李德贵带来的,还是……有人故意放在那里,等着她去捡?
这是一道考题。
如果她表现出惊慌,就是心虚;如果她拒绝搜查,就是抗旨;如果她接受了搜查,那么这只承载着她秘密的瓶子,一旦落入他人手中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太后娘娘慈悲。”程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念一份早已核对无误的账目,“既然娘娘有心,臣妾怎敢不遵?”
她松开手,任由包袱落地。
然后,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铜剪,刃口有些钝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然泛着冷光。
李德贵眯起了眼睛,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。他没想到程婉会这么干脆。按照常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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