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御书房的窗棂上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程婉的心跳间隙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面前是一只半成品的天青釉海棠瓶。
金缮的胶水还没干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压抑的气味,那是大漆混合着朱砂的味道,像极了某种陈年的血痂。
程婉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拇指大小的瓷片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这种恐惧并非来自谢太后的懿旨,也不是来自萧景那句“立斩”的威胁。
而是来自这只瓶子本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拼凑这块碎片时,指尖触到了瓶底内侧一处极隐蔽的凹陷。
那里藏着一枚微型密令碎片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:沈。
谢太后娘家姓顾,这“沈”字从何而来?
程婉不敢深想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一丝迟疑,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蔑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拖沓。
是李德贵。
谢太后安插在御书房外的眼线。
他故意站在门口咳嗽,声音尖细,像是在提醒屋内的人:有人在听。
程婉的手稳住了。
她将那片沾满胶水的瓷片缓缓嵌入缺口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却又精准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瓷片归位。
整只瓶子虽然裂纹遍布,却在闪电的映照下,透出一种破碎的美感。
它不再是一件易碎的瓷器,而是一把裹着金丝的刀。
程婉抬起头,看向案几后的萧景。
她依旧没有直视皇帝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盏摇曳的烛火。
“臣妾……拼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萧景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看不出喜怒。
“拼好了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朕记得,谢太后说你是心性不稳,才会失手摔碎此物。”
萧景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如今看来,你的心性倒是比这瓷器还要坚韧。”
程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听出了话里的杀机。
皇帝并没有相信她是无辜的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无辜。
他在乎的是,她能否承受住这份“罪责”,并将其转化为手中的筹码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
程婉低下头,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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