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决堤之水,疯狂拍打着御书房的窗棂。
那声音沉闷而急促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着人心。
程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死死锁定在手中捧着的托盘上。
托盘里,那只天青釉海棠瓶静静躺着。
瓶身布满金色的裂纹,如同蛛网般蔓延,又似江河奔流。
金缮的胶水已经彻底干透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坚硬的光泽。
这是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后的样子。
也是她在这座紫禁城里,用命赌来的筹码。
赵德全站在萧景身后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悄悄瞥了一眼珠帘方向,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,却不敢出声。
谢太后坐在珠帘之后,指尖捻动佛珠的声音,比窗外的雷声更清晰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每一声,都像敲在程婉的心尖上。
她知道,谢太后在等她犯错。
或者,等皇帝发怒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她而言都是死局。
因为那根头发。
那盆浑浊的水里,浮着的那根属于太后的长发,像一条毒蛇,盘踞在她脑海深处。
如果此刻呈上的瓶子有任何瑕疵,那就是对太后“心意”的不敬。
如果不敬,便是失仪。
失仪在皇家,是要掉脑袋的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龙涎香。
这种味道让她感到窒息,却也让她清醒。
她必须完美。
不仅是因为欺君之罪,更是因为她知道,这瓶子里装过的东西,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样。
先帝的一滴血。
那是禁忌,是诅咒,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。
只要这瓶子还在,只要没人知道它曾沾染过皇室的鲜血,她就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程尚宫。”
萧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慵懒中带着几分试探。
他没有看瓶子,而是看着程婉低垂的发顶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程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按照规矩,她不该抬头。
但在皇帝的命令下,违抗才是大罪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依然没有直视萧景的眼睛,而是落在他案角的一方砚台上。
那砚台漆黑如墨,映出她苍白的倒影。
“臣妾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把瓶子递上来。”
萧景伸出手。
程婉双手托起托盘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膝盖磨在坚硬的石面上,隐隐作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手中的那个物件上。
那不仅仅是一只花瓶。
那是她的命。
当托盘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