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像是天河决堤,疯狂地拍打着御书房的窗棂。
那声音密集而粗暴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,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程婉跪坐在御书房偏殿的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她的指尖捏着一把极细的银镊,镊尖夹着一撮金粉,正悬在那只天青釉海棠瓶的一道裂缝上方。
这是最后一道工序。
之前的碎片已被她强行拼凑出轮廓,胶水渗入缝隙,开始凝固,将那些破碎的罪证牢牢锁在一起。
此刻,这道裂缝横亘在瓶身最显眼的位置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嘲笑着她的无能,也窥探着她的生死。
萧景就坐在不远处的龙椅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奏折。
但他并没有看字。
他的目光透过昏黄的烛火,落在程婉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裸露在外,因为紧张,微微泛着红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松开手时,指尖留下的温度,凉得像冰。
那是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,这把刀若是不听话,或者不够锋利,就会被折断,被丢弃。
可程婉知道,在那冰冷的触感之下,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、近乎默许的纵容。
他需要一把刀,一把能替他切开这后宫乱局的刀。
而她,恰好沾满了血,也恰好够狠。
“尚宫。”
萧景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,带着几分慵懒中的试探。
“这金缮之术,讲究的是‘残缺之美’。你若是补得太满,反倒显得刻意;补得太轻,又显轻薄。”
“你说,这裂痕,是留着好,还是填平了好?”
程婉的手腕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抬头,视线死死盯着手中的瓷片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真理。
“回陛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细若蚊呐,却字字清晰。
“裂痕无法填平,只能修饰。”
“修饰过的裂痕,不再是瑕疵,而是勋章。”
萧景轻笑了一声,合上奏折。
“勋章?”
“程婉,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,比雷霆之怒更让人窒息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
她手腕翻转,镊子轻轻落下。
金粉顺着胶水的粘性,缓缓填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中。
金色的线条在天青色的瓷面上蜿蜒,如同一条金色的蛇,缠绕住破碎的灵魂。
每一粒金粉的下落,都像是在敲击她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。
她在赌。
赌萧景想要看到的,不是完美的复原,而是她在这绝境中求生的韧性。
就在这时,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涌了进来。
一个内侍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盆清水,快步走到案前。
“尚宫娘娘。”
内侍的声音尖细,带着讨好的笑意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“太后娘娘听闻您在此修补瓷器,恐您劳神,特意命奴才送来一盆温水。”
“说是……让您洗洗手,润润喉,莫要伤了身子。”
程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温水?
润喉?
她太清楚谢太后的手段了。
这盆水,绝非善类。
若是泼湿刚粘好的胶水,金粉便会脱落,前功尽弃。
那样一来,“用心不良”的罪名便坐实了。
不仅是失仪,更是欺君。
立斩。
程婉没有接话,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那盆水。
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摇曳的烛火,也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能感觉到,萧景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,落在了那盆水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德全虽然死了,但新的太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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