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,将御书房偏殿的窗棂拍得噼啪作响。
程婉跪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那瓶身已初具雏形,金缮的胶水正缓缓渗入瓷片的缝隙,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指尖夹着的那片薄如蝉翼的瓷片。
那是瓶腹上的一瓣海棠花瓣。
胶水还未干透,黏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程婉屏住呼吸,手腕微颤,试图将这片花瓣嵌入预定的位置。
然而,就在瓷片即将贴合的瞬间,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不对。
纹路的方向,反了。
这并非自然的烧制瑕疵,而是人为的调换。
有人曾在这里动过手脚,用一片方向相反的花瓣,替换了原本属于这里的那一块。
如果此刻拼上去,虽然肉眼难辨,但日后一旦受力,或是经年累月,这道“错位”便会成为致命的破绽。
谢太后想要的不只是瓶子碎掉,而是要让这件修补好的器物,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洗脱的“僭越”与“欺瞒”。
一旦皇帝发现这处细微的偏差,便足以证明程婉心性不稳,甚至涉嫌在前朝旧物上做文章。
程婉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不能停,也不能换。
因为萧景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龙涎香气的压迫感,如实质般笼罩下来。
“怎么停了?”
萧景的声音慵懒,却像一把钝刀,轻轻刮过程婉的耳膜。
程婉身子一颤,手中的镊子险些掉落。
她迅速调整姿态,重新低下头,目光依旧只盯着手中的瓷片,仿佛那里藏着整个天下的秘密。
“回陛下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臣妾发现此处纹理略有参差,需再行斟酌。”
萧景没有立刻说话。
脚步声逼近。
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婉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了程婉的身侧,近得能感觉到他衣摆拂过空气带起的微风。
“参差?”
萧景低笑了一声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瓷片,而是悬停在瓶身上方一寸之处。
“朕记得,这只瓶子是内务府呈上来的残次品。若是完美无瑕,反倒显得内务府欺君。”
他的气息喷洒在程婉的后颈,温热,却让她浑身僵硬。
程婉咬紧牙关,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会在压力下露出马脚,或者,是否在刻意隐瞒什么。
如果她此时指出碎片的问题,便是承认自己发现了前人的痕迹,等于坐实了她“多事”且“窥探机密”的罪名。
如果不指出来,日后被发现,便是“欺君罔上”,罪加一等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程婉的手指微微收紧,镊子尖端抵住了那片反向的花瓣。
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看向萧景,只是盯着那片瓷片边缘那道极细微的金线。
“陛下说得是。”
程婉轻声说道,语气谦卑而精准,像是在核对一笔账目。
“残次品自有其残缺之美。臣妾以为,这‘参差’,或许正是天意留下的伏笔。”
萧景的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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