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青釉的碎片散在紫檀木案上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程婉跪坐在案前,指尖沾着未干的血渍,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较大的残片。
瓷片边缘锋利,划破了她指腹上的薄茧,渗出一丝新的红。
她并不在意这点疼痛。
此刻,她的世界里只有手中的瓷片和眼前这摇摇欲坠的危局。
瓶身已初具轮廓,但裂痕如蛛网般蔓延,稍有不慎,便是满盘皆输。
“赵德全。”
萧景的声音从龙椅方向传来,慵懒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太监总管小步快跑上前,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罐。
“皇上,这是内务府新贡的鱼鳔胶,最是黏合有力,专补这种名贵瓷器。”
赵德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程婉,更不敢看那瓶底那个刺眼的私印。
他将瓷罐轻轻放在案几一角。
程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罐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混合着鱼鳔胶特有的酸味。
但这腥味里,夹杂了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河泥的沙土味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劣质胶水。
这是有人故意送来的催命符。
若用此胶粘合,不出半日,胶水干涸收缩,那些本就脆弱的拼接处便会崩裂。
到时候,不仅瓶子保不住,她“欺君误事”的罪名也就坐实了。
谢太后的手,伸得真长。
哪怕她在珠帘后退去,这御书房内的每一寸空气,都藏着她的杀机。
程婉伸出两根手指,蘸取了一点胶水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掺进去的细沙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点胶水抹在一块碎瓷背面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尚宫大人,”赵德全在一旁轻声提醒,声音尖细,“这胶水性急,您得快些。”
程婉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应道:“奴才知晓。”
她将那块涂好胶水的碎片对准瓶身的一处缺口。
呼吸屏住。
手腕微抖,将碎片缓缓按入。
缝隙闭合。
胶水溢出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灰色。
萧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蝴蝶。
只要翅膀稍微抖动一下,就会粉身碎骨。
程婉能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。
她知道,皇帝在看。
看他是否真的信任这个敢以血补瓷的女人。
也在看,她能否在绝境中翻出花样来。
如果现在指出胶水有问题,便是质疑内务府,更是质疑皇帝的用人眼光。
如果不指出,瓶子碎了,就是她的死期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除非……
程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一个疯狂,却又唯一可行的念头。
她放下手中的镊子,抬起头。
这一次,她没有盯着地上的碎片,而是看向了赵德全。
“公公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殿,“这鱼鳔胶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赵德全一愣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尚宫大人何出此言?这可是内务府精心熬制的……”
“胶水中掺了沙。”
程婉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碟,倒出剩余的胶水。
胶水在碟中摊开,细小的沙粒清晰可见,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赵德全的脸色煞白,双腿微微颤抖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尚宫,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。
更没想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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