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外的长廊,灯光惨白。
袁正没有走。
他折返了。
脚步很轻。
像猫。
鞋底碾过大理石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硝烟味。
混合着王桂兰尖利的哭嚎,和彭德海粗重的喘息。
但他听不见那些噪音。
他的耳朵里,只有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步,都踩在倒计时上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宴席彻底散场,还有十五分钟。
足够做很多事。
也足够毁掉很多东西。
袁正停在主桌旁。
那里一片狼藉。
红色的地毯上,泼洒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红酒。
也是血。
不,不是血。
是王桂兰刚才失手打翻的那瓶拉菲。
酒液顺着地毯的绒毛,迅速晕染开来。
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而在酒渍中央,躺着那只青花薄胎瓷杯的残骸。
“家和”二字,断成两截。
一半埋在泥水里。
一半浸在红酒中。
瓷片锋利。
边缘泛着冷光。
袁正蹲下身。
手指修长。
骨节分明。
他伸向那片最大的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面。
触感粗糙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那不是茶渍。
也不是红酒。
袁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伸出食指,轻轻抹了一下那抹暗红。
指腹传来黏腻的触感。
腥气。
淡淡的铁锈味。
混在红酒的醇香里,几乎闻不到。
但袁正闻到了。
这是人的血。
刚才混乱中,有人被瓷片划破了手?
还是……
袁正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去管那血迹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他要捡起这片瓷片。
作为证据。
作为对彭家虚伪礼仪最有力的嘲讽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扣住瓷片边缘的瞬间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挡住了他。
那只手戴着白色的棉质手套。
干净,整洁,一丝不苟。
赵经理。
酒店大堂经理。
他站在阴影里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。
“袁先生。”
赵经理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里脏了。”
“需要清理。”
“请您移步到休息区。”
袁正没动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。
离瓷片只有一厘米。
“让开。”
袁正说。
两个字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像两块石头碰撞。
赵经理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虽然空调开得很足。
但那种寒意,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
“袁先生,您误会了。”
赵经理侧过身,挡住了通往主桌的路。
他身后,两个身穿黑西装的服务员快步走来。
手里拿着拖把和垃圾袋。
动作熟练。
目的明确。
封锁现场。
掩盖痕迹。
袁正看着他们。
目光从赵经理的脸上,移到那两个服务员手上。
他们不敢看袁正的眼睛。
低着头。
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使命。
清除污秽。
维护体面。
“你们在清理什么?”
袁正问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走廊里,清晰可闻。
赵经理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滚动。
“只是……一些碎瓷器。”
“不小心碰碎的。”
“怕扎伤客人。”
“所以赶紧收拾一下。”
他在撒谎。
袁正知道。
因为那滩红酒里,混着不属于这里的味道。
那是彭德海的手帕擦过额头后,留下的汗味。
还有王桂兰指甲油的味道。
更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赌场的烟草味。
那是王桂兰私下挪用公款去澳门时,沾染上的气息。
现在,这一切都要被扫进垃圾桶。
连同彭家的丑闻,一起掩埋。
袁正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讽刺。
“是吗?”
他说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没有强行夺回瓷片。
也没有推开赵经理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体。
录音笔。
小巧。
精致。
表面没有任何logo。
只有侧面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