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街道办大院里的广播喇叭已经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。
武巧云站在广场中央，身上那件确良衬衫的面料虽然经过她一夜的熨烫，重新变得挺括平整，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它更像是一块诱饵。
顾建国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，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裁缝尺，正在丈量她的尊严。
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。
他们窃窃私语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武巧云的身上。
“听说这丫头不服从管理，还敢跟街道办顶嘴。”
“就是，布票是国家的资源，哪能随便给人做衣服？”
武巧云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张微型胶卷，是她昨晚冒着风险拍下的证据。
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在这个年代，私自拍摄内部文件是重罪。
她必须让顾建国自己把这张胶卷收进口袋，这样，这张胶卷就成了他的东西，也成了他的把柄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。
赌的是他对权力的贪婪，还是对真相的恐惧？
武巧云抬起头，轻声细语地说道：「顾干事，这件衣服的面料，是我用所有的布票换来的。我只是想体面地出席表彰大会，这也是为了咱们街道办的面子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带刺。
就像她在缝纫时，用最细的针脚去缝合那些看不见的裂痕。
顾建国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武巧云胸前的布料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确良面料上。
第一章里被撕毁成两半扔在地上的绝望，第二章里偷偷拼凑藏在鞋底的侥幸，第三章里被强行搜出扣押在抽屉的屈辱，第四章里在黑市换回却已脏污的狼狈，第五章里在暴雨中淋湿变形的无助，第六章里在巧手下重新挺括并穿在身上的希望……
所有的记忆，都汇聚在这一刻。
这块确良衬衫面料，现在就在顾建国的指尖颤抖。
「你这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？」顾建国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调。
他引用着文件条款般的语气说道：「根据街道办规定，任何未经审批的私人定制行为，都属于违规操作。你这块面料来源不明，必须没收。」
说完，他猛地一用力。
并没有再次撕碎布料。
而是将那块确良面料从武巧云身上扯了下来。
动作粗暴，却又刻意避开了要害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没有响起，取而代之的是布料摩擦过皮肤的闷响。
武巧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她知道，顾建国不是在撕布，而是在撕碎她最后的体面。
但他为什么没有彻底毁掉它？
是因为那张被撕碎的订单副本，还紧紧攥在他的口袋里吗？
武巧云看着顾建国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捏着红蓝铅笔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而在他的另一只口袋里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凸起的轮廓。
那是那张被撕碎的订单副本。
顾建国转身离开，背影挺拔而傲慢。
但在转身的瞬间，武巧云瞥见他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，紧紧攥在手心。
那就是那张副本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还残留着红色的印章痕迹。
武巧云的心猛地一跳。
为什么他不直接撕碎它？为什么要紧紧攥着它？
难道这张副本对他来说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？
她试图看清那是什么，但顾建国已经转身离去，身影消失在阴影中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段记忆浮现在武巧云的脑海中。
那张出现在衣服里的草稿，为何会原本属于别人的面料里？
那不是顾建国的笔迹吗？为什么它会夹在层层布料之中，如同一个隐藏的炸弹？
这一切的背后，似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阴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