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，街道办大院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。
武巧云站在主席台侧翼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剪刀。
剪刀是母亲留下的老物件，柄上的漆已经磨得发白，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。
这是她最后的武器，也是她唯一的尊严。
顾建国站在高台上，身后是正在布置表彰大会横幅的工作人员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，眼神锐利如尺。
他在审视她的挣扎，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艺术品。
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，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「武巧云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」
顾建国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指了指台下那块折叠整齐的布料。
那是确良衬衫面料，第一章它被撕毁成两半扔在地上；第二章它被武巧云偷偷拼凑并藏在鞋底；第三章它被顾主任强行搜出并扣押在抽屉；第四章它被武巧云以旧换新的方式从黑市换回但已脏污；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淋湿变形；第六章它在武巧云的巧手下重新挺括并被穿在身上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洁白，挺括，像一块无声的墓碑。
武巧云没有看那块布料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顾建国胸前的口袋里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塞着那张被撕碎的订单副本，也塞着那张足以让他瞬间脸色煞白的微型胶卷。
「我不闹。」
武巧云轻声说道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却字字清晰。
「我只是想剪下一角。」
顾建国眉头微皱：「你要做什么？」
「留念。」
武巧云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剪刀冰冷的刃口。
「这件衣服，是我这辈子最体面的一次尝试。我想把它留个纪念，然后……我去派出所。」
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谁都知道，一旦进了派出所，这辈子就完了。
顾建国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他在赌，赌武巧云不敢真的动手，赌她在乎自己的名声胜过在乎这块布料。
但他错了。
武巧云不在乎名声了。
从昨天深夜那个冰冷的房间出来后，她就明白，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，补不回来。
既然补不回来，那就烧干净。
「把剪刀放下。」
一个娇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主任夫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的确良连衣裙，摇着蒲扇走了过来。
她看了一眼那块布料，又看了一眼武巧云手里的剪刀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「巧云啊，」主任夫人走近几步，语气变得柔和起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「你何必呢？
只要你承认，昨晚是你嫉妒发狂，故意弄坏了公家的布料，这件事就算了。
街道办可以给你安排个清洁工的活儿，虽然辛苦，但好歹是个正经身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