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透明防尘罩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,死死捂住了这个城市的呼吸。
江默蜷缩在3号垃圾桶的阴影里,左手那只焦黑坏死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侧,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感。
但他不敢动。
头顶上方,两束冷白色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手术刀般切开雨幕,缓缓扫过湿滑的地面。
那是沈肃的巡逻路线。
这位夜间值班主管今晚异常亢奋,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白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光泽。
他在找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那个“意外”是否真的被清理干净。
「出来。」
沈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江默咬紧牙关,将身体更深地嵌入垃圾袋堆叠的缝隙中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张拼凑完整的身份证残片。
这张残片,从第一章混在果皮中的模糊轮廓,到第二章被拼出姓氏笔画,第三章补全出生年份,第四章显现月份日期,第五章露出最后四位数字,直到第六章完整呈现,指向一个具体的“已清理”名单。
而现在,它只剩下最后一格——那个决定生死的校验码。
系统正在扫描。
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,江默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,心跳声在耳膜里如擂鼓般炸响。
如果被发现持有这份违规个人信息,等待他的不是逮捕,而是直接的社会性抹除。
在这个数据洁癖的时代,任何未归档的个人痕迹都是病毒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,江默。」
沈肃停在了3号垃圾桶前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江默的心跳节拍上。
江默的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沈肃为什么在这里。
为了确保今晚的“净化仪式”完美无缺,沈肃亲自检查每一个垃圾桶,因为他怀疑昨晚的故障不是意外,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后门。
而那个后门,就是林浅。
江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残渣和臭氧混合的臭味。
他伸出右手,颤抖着拿起那把生锈的铁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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