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中央控制室的透明隔音罩上。
江默跪在湿滑的地板上,膝盖下的积水泛着油污的光泽。
他的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铲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铁铲的刃口已经卷边,沾满了腐烂菜叶和黑色的淤泥。
但在那堆令人作呕的垃圾深处,他摸到了一样坚硬、冰冷且锋利的东西。
那是玻璃渣。
不,是塑料。
是那张身份证残片被粉碎后,剩下的最后几块碎片。
刚才那一锹下去,并没有彻底毁掉它。
系统的“已清理”标记,只针对数据库里的逻辑存在。
对于物理实体,系统判定为“不可回收废弃物”。
这就是那个漏洞。
只要不被扫描器识别出完整的身份特征,它就只是垃圾。
江默屏住呼吸,将手伸进冰冷的污水中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边缘锐利的碎片。
上面还残留着半截笔画。
这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只要拼上这一笔,就能还原出完整的身份证号。
而这个号码,对应着一个具体的“已清理”名单条目。
如果能反向入侵控制台,删除这条记录……
那么,林浅就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死亡,而是从系统的维度里,被抹除得干干净净。
连一丝数据涟漪都不会留下。
这才是真正的安全。
而不是靠一个逻辑漏洞苟延残喘。
江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平板屏幕下方那行不起眼的代码输入框。
那是老陈教他的后门接口。
粗糙,简陋,但能绕过第一层防火墙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三十秒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沈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冷漠,精确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一台正在执行例行巡检的机器。
江默没有抬头。
他继续盯着那块碎片,眼神聚焦在对方眼睛下方三寸处的制服领口。
那里有一粒白色的线头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“在看垃圾的分类标准。”
江默简短地回答。
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“第三类厨余垃圾混入了尖锐物,容易损坏粉碎机刀片。”
他在拖延。
每一秒的停顿,都是在为手指争取记忆号码的时间。
`110105...`
他在心里默念。
前六位地址码。
`199806...`
出生年月。
`234...`
顺序码。
最后是校验位。
那个数字是什么?
江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沈肃的脚步声近了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,清脆,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倒计时。
江默的手指紧紧捏住那块碎片。
指甲嵌入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想起来。
那个数字,是他妹妹留给他的唯一线索。
也是她存在的证明。
如果删掉了,她就真的不存在了。
但如果留着,他就是违规持有个人信息。
死罪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用生命编写的死循环。
“江默。”
沈肃停在了他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江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那是绝对洁净的味道。
也是审判的味道。
“我让你清理干净。”
沈肃说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江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知道,机会窗口正在关闭。
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虽然熄灭了三秒,但信号盲区只会持续更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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