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汽油味和铁锈气。
范廷之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，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手，此刻正缓缓解开西装袖口的纽扣。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，而不是在清理一个麻烦的替身。
“老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把信号屏蔽器关掉。”
老周愣住了，手中的折叠刀悬在半空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我说，关掉它。”
范廷之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顾清苍白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顾清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那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厌恶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近乎温柔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，小心翼翼，却又势在必碎。
顾清握紧了手中的写字板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看着范廷之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厌倦了？”
顾清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范廷之脚步一顿。
他停在距离顾清一步之遥的地方，微微俯身。
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，却不再温暖，而是像冰锥一样刺入肺叶。
“我厌倦了你的眼神。”
范廷之低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那些依赖，那些渴望，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抚过顾清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，划过皮肤时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“我想让婉儿看看，我是如何掌控一切的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顾清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仇恨，不是报复。
只是一场无聊的、展示权力的游戏。
她作为替身的最后一夜，竟然只是为了满足这个男人那点可怜的、虚荣的控制欲。
可笑。
太可笑了。
“老周，”范廷之直起身子，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，“处理掉她。”
这次，他没有给老周犹豫的机会。
老周浑身一颤，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。
他看了看手中的刀，又看了看顾清。
那个曾经给他端水送药的女孩，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先生，我……”
“动手！”
范廷之的声音骤然提高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老周咬了咬牙，猛地冲向顾清。
刀锋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顾清没有躲。
她知道，躲不掉。
在这座别墅里，在这个男人面前，她从未真正逃脱过。
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她喉咙的瞬间，顾清突然动了。
她侧身一闪，避开了致命的一击，同时伸手抓住了老周的手腕。
借着这股力道，她将老周手中的折叠刀夺了过来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老周踉跄着后退，惊恐地看着她。
“别过来！”
顾清举起刀，抵在自己的颈间。
鲜血顺着刀刃流下，染红了她的锁骨。
“顾清，你疯了。”
范廷之皱起眉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放下刀。”
“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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