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刑房并不冷,反而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极了某种濒死前的喘息。
常宁跪在中央,双手被铁链锁住,手腕处早已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脚边那堆尚未燃尽的木炭上。
粗糙的纹理,灰白的灰烬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这就是她活命的筹码,也是温贵妃眼中的死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赵德全掀开帘子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,将他那张尖细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「常姑娘,」他尖着嗓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,「娘娘说了,念在你往日伺候先帝起居的份上,给你留个体面。」
常宁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。
声音轻得像灰烬落地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「赵公公说笑了,」她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,「臣妾如今这副模样,连体面二字,怕是都配不上了。」
赵德全嗤笑一声,将油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。
火光瞬间照亮了常宁苍白的脸,以及她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一抹黑渍。
那是龙涎香的味道。
一种只有先帝寝宫才有的、昂贵而腐朽的气息。
「娘娘想知道,你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。」赵德全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。
针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,比这诏狱里的风还要凉薄。
常宁看着那根针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,却让人心底发毛。
「赵公公,」她轻声说道,「您闻到了吗?」
赵德全一愣,下意识吸了吸鼻子。
除了血腥味和炭火味,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。
但那味道太淡,淡到像是错觉。
「什么?」他皱眉,手中的银针悬在半空。
「是龙涎香。」常宁的声音依旧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「很淡,但只要仔细闻,就能闻到。」
赵德全的脸色变了变。
龙涎香?
那个死去多年的老皇帝身上的味道?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半步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「你胡说!先帝已逝多年,哪来的龙涎香!」
常宁没有反驳,只是缓缓伸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瘦骨嶙峋,指尖冻疮溃烂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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