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,是那种能顺着骨缝往里钻的湿寒。
常宁蜷缩在墙角,身下的稻草早已发霉,散发着一股陈年腐尸般的腥气。
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那块“前朝废后私印”的碎片,此刻正嵌在她的胃壁之上。
它不再是玉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但比疼痛更让她恐惧的,是体内的另一股力量——牵机引。
这是温贵妃赐给她的慢性毒药,发作起来,如万蚁噬心。
解药只有一个配方,藏在私印背后的夹层里。
只有吞下碎片,才能通过体温融化那层封蜡,取出解药。
可现在,碎片卡在食道与胃的交界处,进退两难。
若强行吐出,碎片会划伤气管,当场毙命。
若不动,毒发之时,便是她魂断黄泉之日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赵德全那尖细圆滑的嗓音,而是沉稳、压抑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托盘轻碰地面的声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。
昏黄的烛火晃了晃,照亮了一张枯瘦的脸。
是温贵妃身边的嬷嬷,素问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送来的不是饭食,而是祭品。
“娘娘让您活着。”素问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但也别想太多余的事。”
她将托盘放在地上,并没有进来。
只是隔着栏杆,冷冷地看着常宁。
常宁艰难地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。
那笑容轻得像灰烬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。
「素问嬷嬷,这汤……是娘娘亲自熬的吗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身体极度虚弱下的本能反应。
素问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她没想到常宁还有心思调侃。
「哼,」素问冷笑一声,「娘娘说,这是‘安魂汤’。喝了,心里踏实。」
常宁盯着那碗黑水。
汤面漂浮着一层油花,散发着苦涩的药味。
但她闻到的,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。
那是催吐药的标志。
温贵妃果然没有耐心等待了。
她知道常宁肚子里藏着东西,也猜到了那东西关乎旧案。
但她不敢剖开常宁的肚子,因为那样会彻底激怒先帝留下的旧部,甚至引发朝堂动荡。
所以,她想用另一种方式逼出那个秘密。
催吐。
只要常宁呕吐,碎片就会随胃酸排出。
到时候,无论是吞下去还是吐出来,都逃不过素问的眼睛。
常宁缓缓伸出手,指尖冻疮破裂,渗出血珠。
她端起那碗汤,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眶。
「多谢娘娘恩典。」
她仰头,将黑水灌入喉咙。
苦涩瞬间充斥口腔,紧接着是一股灼烧感直冲胃部。
素问站在门外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的布料。
她在等。
等常宁吐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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