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铁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常宁跪在御书房外的青石阶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深秋的夜风裹挟着未落的雨意,顺着她的衣领灌进去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她怀里紧紧护着那个黑漆木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尖冻疮破裂的血迹混着冷汗,黏腻地贴在匣盖边缘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催命的毒药。
“娘娘吩咐,将炭送入内室。”赵德全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,“常宁妹妹,手抖什么?若是洒了这御赐的红罗炭,可是要受罚的。”
常宁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躬身,声音轻得像灰烬落地:“公公多虑了。奴婢只是……有些冷。”
她感觉到怀中的私印正透过层层衣物,散发出一股沁骨的凉意。那枚前朝废后的私印,此刻正嵌在一块透明的碎冰之中。冰层之下,是那块能证明先帝冤案、也能让温贵妃万劫不复的玉质印章。
温贵妃坐在御书房的暖阁里,手里盘着那对核桃,目光却透过窗棂,冷冷地落在阶下的常宁身上。
“进来。”温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威严,听不出喜怒,“把炭放下,退出去。”
常宁依言起身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龙涎香,那是温贵妃惯用的熏香,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层厚重的脂粉,掩盖着腐朽的气息。
进入暖阁的瞬间,温度骤升。常宁感到体内的毒素随着热气的侵袭而躁动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她强压下咳嗽的冲动,将木匣轻轻放在案几旁。
温贵妃并没有立刻去碰那箱炭。
她的目光越过常宁,落在了赵德全身上。赵德全正谄笑着上前,伸手要去掀开木匣的盖子。
“等等。”温贵妃忽然开口,手中的核桃停顿在半空,“本宫记得,这箱炭是冷宫送来的?”
赵德全的手僵住了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:“回娘娘,正是。常宁妹妹亲自搬运,未曾有人触碰。”
“是吗?”温贵妃笑了笑,眼神凉薄如冰,“常宁,你可知罪?”
常宁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娘娘何出此言?”
“冷宫阴寒,湿气重。”温贵妃缓缓站起身,绯色的织金宫装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“这炭若是在冷宫存放过久,受潮发霉,便是欺君之罪。更何况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常宁的脸颊。
“本宫听说,你在冷宫里,藏了些不该藏的东西。”
常宁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狠厉。她知道,温贵妃已经起了疑心。那张烧毁的字画背面残留的密信纹路,就像一根刺,扎在了温贵妃的心头。她不敢赌,只能杀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常宁抬起头,声音依旧平淡,“奴婢在冷宫数年,只知扫地焚香,从未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。这炭,确实是冷宫旧物,若有瑕疵,奴婢愿领罚。”
“领罚?”温贵妃冷笑一声,“本宫今日心情不好,不想听这些虚话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侍卫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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