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大殿外的雨声,被厚重的石门隔绝。
这里没有雨。
只有墨汁干涸后的腥气,和一种更陈旧的味道——腐朽的纸浆味。
常默跪在青石地上。
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刺骨。
他的右手缠着粗布绷带,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暗褐色。
那只手已经坏死三天了。
皮肉发黑,指尖僵硬如铁钩。
此刻,它正死死扣住地面的一道裂缝。
裂缝很细。
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口。
常默抬起头。
面前是一盏长明灯。
火苗静止不动。
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这是外门事务处地下档案密室。
也是青云宗所有“意外”的埋葬地。
顾执事站在门口。
黑底金纹的法袍滴水未沾。
他手里那支判官笔,笔尖悬在半空。
一滴墨珠摇摇欲坠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例》第七条第三款,”顾执事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考核期间损毁公物者,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。”
他没有看常默的眼睛。
他在看常默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挂着一块木牌。
上面写着:损毁重测资格申请区。
牌子是空的。
因为十年没人用过。
直到今天。
常默从袖中摸出一张纸。
纸很薄。
边缘粗糙。
那是刚才在大殿里,他用断裂的测灵碑碎片,强行刮下来的碎屑混合着雨水搓成的。
纸上有一个红印。
不是盖上去的。
是拓印上去的。
红色的纹路扭曲、狰狞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那是裂口测灵碑残片上的灵力纹路。
第一章它刚碎裂,躺在地上;第二章被常默捡起藏在袖中;第三章它被放入特制的拓印盒;第四章拓印完成,残片表面浮现出反常的灵力纹路;第五章残片被贴在复核卷宗背面;第六章残片在最终核验时被高温灼烧,化为灰烬,但上面的纹路已印入官方档案。
现在,这枚纹路,变成了这张纸上的朱砂印。
“我要重测。”
常默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灰尘。
顾执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。
但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打碎了测灵碑。”
顾执事说。
“这是破坏秩序。”
“秩序需要代价来维持。”
常默把纸推过去。
纸滑过光滑的石面。
停在顾执事脚边。
“这是赔偿。”
常默说。
顾执斯低头。
看着那张纸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那是用测灵碑的残渣做的。
测灵碑是宗门的气脉。
它的残渣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。
这种波动,只有在最核心的禁制前才会出现。
顾执斯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升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眼神变得锐利。
像鹰隼锁定了猎物。
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他问。
语气严厉。
“捡的。”
常默回答。
简短。
陈述句。
不解释。
顾执斯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,空气凝固得如同琥珀。
常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在撞击着胸腔。
他在赌。
赌顾执斯不敢承认这块残片的来历。
如果承认,就意味着宗门最高层的秘密泄露。
如果不承认,就必须接受这个“意外”。
顾执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天才陨落的身影。
想起了自己误判那一刻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比死亡更寒冷。
他不能出错。
绝对不能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顾执斯终于开口。
他弯腰,捡起那张纸。
但没有递给常默。
而是将其捏在手中。
用力一折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