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地面上,水渍蜿蜒如蛇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新鲜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常默站在大殿中央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袖口空空荡荡。
那块裂口测灵碑的残片,已经在昨日的高温核验中化为灰烬。
但灰烬里的纹路,已经印入了官方档案。
也就是印进了顾执事的脑子里。
“违规。”
顾执事的声音很冷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判官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。
没有落下。
但他周围的执法弟子已经拔出了刀。
刀锋映着窗外的雷光。
寒芒闪烁。
赵师兄站在一旁。
嘴角挂着冷笑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。
那是伪造的证据。
上面写着常默与魔道勾结的供词。
字迹工整。
朱砂鲜红。
“常默,”赵师兄说,“你私藏禁物,篡改碑文,现在还想狡辩?”
常默没看他。
他看着顾执事身后的测灵碑。
碑身完好无损。
但在常默眼里,它是一具尸体。
一具被规则蛀空的尸体。
“我要重测。”
常默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穿透了雨声。
顾执事眉头微皱。
“重测?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考核条例》第三条第七款,”顾执事背诵条文,语速平稳,“凡损毁公器者,剥夺资格,逐出宗门。若情节严重,当场格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像鹰。
盯着常默的脸。
“你没有资格要求重测。你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常默抬起左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一枚玉佩。
家族传下来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温润,古朴。
上面刻着一个“常”字。
“我赔偿。”
常默说。
他把玉佩放在地上。
推向前方。
距离三步。
正好是判官笔能触及的范围。
“这是意外损坏的赔偿。”
顾执事看着那枚玉佩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块玉佩的价值,远超一块测灵碑的维修费。
这是常默所有的家当。
也是他作为人的尊严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顾执事说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夹住玉佩。
灵力流转。
玉佩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。
然后恢复平静。
“钱货两清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审判,而是一次普通的交易。
赵师兄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。
“顾执事英明!”
他指着常默。
“这种人,不配进内门!应该扔去喂噬灵鼠!”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那些原本对常默抱有期待的外门弟子,此刻纷纷低下头。
他们不敢看常默的眼睛。
因为他们知道,下一个被扔进深渊的,可能是自己。
老杂役躲在柱子后面。
手里攥着扫帚。
身体颤抖。
他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。
把话吞回肚子里。
他知道那块残片的秘密。
他也知道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保不住饭碗。
他只能沉默。
常默收回手。
手掌空空如也。
经脉因为之前的反噬还在剧痛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根钉子。
钉在青石板上。
“既然赔偿已交,”常默说,“按照古老条款,我可以申请复核。”
顾执事的手僵住了。
判官笔尖微微颤抖。
滴下一滴墨水。
落在白纸上。
晕开一团黑点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“古老条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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