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验大殿设在青云宗后山的断崖边。
这里没有屋顶。
只有四面透风的石壁，和一口巨大的青铜火盆。
火盆里烧着“焚灵木”。
这种木头产自极寒之地，遇热不燃，只冒白烟。
但一旦混入凡火，便会爆发出足以炼化金石的高温。
此刻，火盆里的火焰是幽蓝色的。
像冰，又像鬼火。
常默站在火盆前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袖子里，那块裂口测灵碑的残片，正贴着掌心。
粗糙的断口硌着他的皮肤。
隐隐作痛。
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顾执事坐在火盆对面的太师椅上。
黑底金纹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判官笔。
笔尖悬在一张空白的水令纸上。
那是重测资格纸。
只有盖上了红印，这张纸才算数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
顾执事的声音很冷。
像石头砸进深井。
“将拓印件投入火中。”
“若灰烬中有灵力残留，视为欺诈，当场废去修为。”
“若化为纯净凡灰，视为心志坚定，通过核验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眼皮。
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常默。
“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解释。”
“为什么你的拓印件，会让朱砂变色？”
常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张卷宗。
卷宗上，铁钉依然牢牢钉着。
那枚钉子，是他昨天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现在，它是祭品。
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常默瘦削的背影。
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火盆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血腥味，以及焚灵木特有的焦苦气息。
常默走到火盆边缘。
停下。
他低头看着那幽蓝的火焰。
火焰中没有温度。
只有吞噬一切的渴望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火。
这是“问心火”。
它烧的不是纸。
是人心。
如果他在投入的一瞬间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，或者试图隐藏什么。
火焰就会立刻变成红色。
将他吞没。
常默伸出左手。
托住卷宗底部。
右手拇指，轻轻按在那枚铁钉上。
铁钉冰凉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卷宗背面的残片，正在微微发烫。
那股热度，顺着指尖传导到手臂。
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与他的脉搏重合。
常默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那个雨夜。
想起了测灵碑碎裂时的巨响。
想起了自己手臂经脉断裂时的剧痛。
想起了顾执事那张铁青的脸。
这一切，都在这张薄薄的纸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充满了冰冷的空气。
然后，他松开了手。
卷宗飘落。
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缓缓坠入幽蓝的火海。
并没有发生爆炸。
也没有火光冲天。
卷宗落入火中，瞬间被包裹在一层白色的雾气里。
那雾气浓稠得化不开。
将整张卷宗彻底吞没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风声呼啸。
顾执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观察。
观察那团白雾的变化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白雾开始翻滚。
里面传来细微的噼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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