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。
门被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外殿的喧嚣，也隔绝了雨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味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常默站在房间中央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扣住，垂在身侧。
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。
啪嗒。
啪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执事的心头。
顾执事坐在案后。
黑底金纹的法袍一尘不染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判官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案上放着一个特制的拓印盒。
黑色的木料，镶嵌着铜角。
盒盖紧闭。
里面装着那块裂口测灵碑残片。
那是常默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也是顾执事此刻最忌惮的东西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顾执事开口。
声音冷硬，像是一块冰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没有看常默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拓印盒上。
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雷。
常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按规矩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简短，清晰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。
顾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规矩？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你打碎公物，扰乱考核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这就是规矩。”
他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到常默面前。
身高带来的压迫感，如同山岳倾覆。
但常默站得笔直。
像是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。
纹丝不动。
“《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，第二款。”
常默突然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。
却字字铿锵。
“凡测灵碑受损，无论轻重，必须即刻拓印存档，以留证供日后复核。”
顾执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。
这是百年前，上一任宗主为了防止作弊，特意加上的铁律。
目的是让每一次考核都有据可查。
哪怕石碑碎了，也要把碎裂的样子留下来。
作为证据。
作为警示。
但现在，这条规矩成了常默手中的刀。
一把指向顾执事软肋的刀。
“你想拓印？”
顾执事眯起眼睛。
“你想通过拓印，掩盖你破坏公物的罪行？”
“不。”
常默摇头。
“我想完成程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道。
“程序走完，我认罚。”
顾执事盯着他。
看了足足十息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拒绝，就是公然违背宗门铁律。
一旦违背，之前所有基于测灵碑得出的排名都将失去法律效力。
赵师兄的内门资格。
其他弟子的晋升名单。
全部作废。
这个后果，他承担不起。
尤其是……
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天才陨落时的画面。
那张因为误判而扭曲的脸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不能出错。
绝对不能。
“黄绢呢？”
顾执事突然问。
语气依旧冰冷，但已经松动了。
“在袖中。”
常默回答。
他从宽大的衣袖里，掏出一卷泛黄的丝绸。
质地粗糙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这是老杂役昨天塞给他的。
说是祖传的旧物，便宜又好用。
顾执事接过黄绢。
手指摩挲了一下。
确认不是障眼法后，将其扔在案上。
“墨汁。”
他又说。
常默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瓶。
倒出几滴浓稠的黑墨。
倒在砚台里。
整个过程，行云流水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废话。
顾执事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打开盒子。”
他命令道。
两名执法弟子上前。
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。
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溢出。
随即黯淡下去。
裂口测灵碑残片显露出来。
它只有巴掌大小。
断口参差不齐。
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常默走上前。
尽管双手被铐，他还是弯下腰。
将黄绢平铺在案上。
然后，拿起那块残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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