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。
空气像被烤化的沥青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施七站在测灵碑前。
脚下是半块断裂的石碑。
断口处冒着白气,那是灵力暴走后的余温。
石碑内部,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——断纹玉牌,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他左耳失聪换来的“重测券”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廖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青色官服笔挺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手里拿着《外门律例》,书页翻动间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像鹰。
死死盯着施七的手。
也盯着那块断纹玉牌。
“施七。”
廖执事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你打碎了公物。”
“按律,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施七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。
掌心托着那块断纹玉牌。
玉牌滚烫。
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。
但他握得很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想申请重测。”
施七开口。
声音冷硬。
只说事实。
廖执事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重测券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外门三年,从未有人拥有过这种资格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施七空荡荡的左耳袖口。
“除非你付出了足够的代价。”
“你的左耳,已经没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廖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“你想用一块碎石头,换一条命?”
周围的考生开始窃窃私语。
赵虎挤在前面。
脸上挂着虚伪的焦急。
“廖执事!这人疯了!”
“他故意打碎石碑,就是想逃避考核!”
“这种人留在宗门,是对其他考生的侮辱!”
赵虎大声嚷嚷。
试图用音量压制施七。
但他的瞳孔在微微颤抖。
他在怕。
怕这块碎石头背后,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。
施七没看赵虎。
他看着廖执事。
“《外门律例》第七条。”
施七突然说道。
语调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若考生因不可抗力导致测灵失败,且自愿承担经脉反噬之痛,可申请‘死士重测’。”
“但我现在经脉未损。”
廖执事皱眉。
“你在狡辩。”
“我刚才听到了碎裂声。”
“那是石碑崩解的声音。”
“不是我的错。”
施七举起手中的断纹玉牌。
阳光照在玉牌上。
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。
正好落在廖执事的脸上。
廖执事眯起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玉牌内部的纹路。
那纹路,和他记忆中某个被抹去的秘密,一模一样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反而更加冰冷。
“第四条补充条款。”
施七继续说道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若考生能证明测灵碑存在‘隐性缺陷’,并主动摧毁以揭露真相,则视为‘维护宗门公平’,不予追究,反而奖励重测资格一次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赵虎张大了嘴巴。
他没想到施七敢这么说。
更没想到,这句话竟然真的引用了律例。
廖执事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。
而是警惕。
深深的警惕。
他知道这个漏洞。
三年前,他就知道。
但他一直不敢修。
因为一旦修补,就意味着承认当年的测试数据有误。
意味着那些被淘汰的天才,其实是被冤枉的。
意味着青云宗的声誉受损。
所以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人来踩这个雷。
要么被清理门户。
要么……逼他给出一个交代。
施七赌对了。
他赌廖执事不敢让这件事闹大。
“你懂什么是‘隐性缺陷’?”
廖执事沉声问道。
他的手伸向了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那是执法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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