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侧室，阴冷。
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施七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下的石头粗糙、冰冷，像一块死去的兽骨，硌得生疼。
他的左耳还在流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那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
世界被强行切断了一半，只剩下右耳里传来的、沉闷如雷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，都震得脑仁发麻。
“抬起头。”
廖执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本厚重的《外门律例》摊开在膝头。
书页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，死死盯着施七的胸口。
那里，贴着一块东西。
断纹玉牌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形状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噬过。
此刻，它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，与施七皮下的黑色图腾隐隐呼应。
施七缓缓抬头。
目光平静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事实。
“施七，”廖执事翻了一页书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，“你打碎测灵碑，扰乱考场秩序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停顿。
空气凝固。
尘埃在光束中悬浮，静止不动。
“但，”廖执事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念你……动机不明，且已受‘因果反噬’之痛，特留你一命。”
他说出了那个词。
因果反噬。
施七瞳孔微缩。
就是这个词。
就在刚才，他在考场上故意喊出这四个字时，廖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。
那不是惊讶。
那是恐惧。
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施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手腕处，皮肤破裂，鲜血淋漓。
那是之前为了触发隐藏机制，用碎石硬生生划开的伤口。
现在，伤口正在愈合。
但不是自然愈合。
有一股冰冷的力量，正顺着断裂的经脉逆行而上。
那是测灵碑碎裂后，残留的怨气。
也是代价。
“我要那张券。”
施七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廖执事眉头紧锁：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违规重测券，那是初代宗主留下的禁物。一旦使用，意味着你要重新经历一次生死试炼。十人之中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施七回答。
他没有看廖执事，而是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个人。
老仆陈伯。
陈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，背有些佝偻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钳。
他是刑堂的执刑者。
也是今天，负责执行“惩罚”的人。
陈伯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施七对视。
但他手里的铁钳，握得很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廖执事合上书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施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想要券，可以。”
“必须付清代价。”
“你的左耳，已经聋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是你的右手。”
“我要你用这只手，在《外门律例》上，刻下你的名字。”
“不是写。”
“是刻。”
“每一笔，都要见骨。”
“否则，券作废。”
施七沉默。
他在计算。
右手是他的灵力通道。
如果废掉右手，他将无法调动任何灵力。
这意味着，在接下来的三天试炼中，他将是一个凡人。
面对妖兽，凡人只有死路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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