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尽头的风,带着焚香与血腥混合的甜腻气味。
林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右手垂在身侧,袖口早已干涸,结出一层暗红色的硬壳。那是经脉断裂后渗出的血,此刻正顺着指尖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他自己的骨头上。
他低着头,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右臂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意。就像整条手臂被挖去了一块,只剩下皮囊包裹着虚无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腰间那只储物袋。
袋子贴着腰侧的皮肤,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硬物。隔着布料,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脉动。咚。咚。咚。频率很慢,却很有力,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复苏。
刚才在执法堂,夏衡说那是诅咒。
林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有笑意,只有死水般的平静。
如果是诅咒,那他就带着诅咒活下去。
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,杂乱,急促,伴随着刻意放大的咳嗽声。
赵铁出现了。
这位平日里最爱在演武场上炫耀剑法的同窗师兄,此刻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讨好、惊恐和好奇的复杂表情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外门弟子服,领口挺括,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,但在廊下的高温里,那扇子半天没摇一下。
“林……林师弟。”
赵铁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停在离林缺三步远的地方,不敢再靠近。
这三步是规矩。
外门弟子之间,若是有人受了重伤或是犯了大错,旁人必须保持这个距离。这是为了避嫌,也是为了自保。万一对方身上有邪气,或者即将爆发灵力暴走,这半步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林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空,像两口枯井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赵铁愣了一下,随即堆起笑容,侧身让出一条路:“师弟说得是,师弟说得是。那个……我刚才就在外面等着,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。可惜执法堂门禁森严,我连门都没摸到。”
他在撒谎。
林缺知道他在撒谎。赵铁之所以会在这里,是因为整个外门都知道,今天有一个违规者要被审判。而赵铁,正是那个在测灵碑前大声呼喊“严惩不贷”的人之一。
现在,那个“严惩不贷”的对象活着走了出来。
赵铁想确认一件事:林缺是不是真的废了?还是说,他背后有什么靠山?
“听说……”赵铁咽了口唾沫,折扇猛地打开,遮住半张脸,“听说夏长老亲自出手了?那一掌下去,连石头都能碎成渣子。师弟,你没事吧?”
林缺没有回答。
他迈开腿,沿着长廊往前走。
每一步,右肩的断脉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。但他走得极稳,脊背挺直,仿佛那条断掉的不是手臂,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。
赵铁紧紧跟在后面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,试图从林缺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。
“其实吧,规矩就是规矩。谁让你非要在那种时候激发灵力呢?那可是测灵碑啊,百年难得一遇的异象。换做是我,早就跪地求饶了。不过师弟你也别灰心,只要人还在,总有翻身的机会……”
林缺停下脚步。
赵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“你的剑法,”林缺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第三式‘回风’,手腕太软。”
赵铁愣住了。
这一句话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割断了所有虚伪的寒暄。
在林缺眼里,赵铁的恐惧、试探、讨好,都不过是花架子。就像他的剑法一样,看似华丽,实则空虚。
赵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