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勤通道的空气里,混杂着陈年油烟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汪曼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时,身后的宴会厅正奏响激昂的交响乐。
那是顾廷之即将登场的信号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礼服。
真丝面料在刚才的混乱中受损严重,裙摆处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顽固地绽放在洁白的底色上。
无论她怎么用力擦拭,那红色不仅没有淡去,反而因为摩擦变得更加深沉,仿佛渗进了纤维的骨髓里。
姜叙留下的痕迹。
或者说,是他试图掩盖却彻底失败的证据。
“汪小姐,这边请。”
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酒店服务员快步迎上来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和一把长柄夹子。
他的眼神很职业,没有探究,也没有怜悯,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清理流程。
汪曼点了点头,侧身让过他。
服务员并没有直接靠近她的身体,而是先处理了地面上散落的几片碎玻璃。
那些碎片是香槟杯的残骸。
锋利,透明,带着冰冷的反光。
汪曼的目光在那堆碎片上停留了一秒。
第一章,杯子在姜叙手中碎裂。
第二章,碎片留在了她的裙摆上。
第三章,血迹染红了地毯,也染红了那些碎片周围的区域。
第四章,姜叙用纸巾去擦,越擦越脏,纸巾变成了刺眼的红白相间。
而现在,第五章。
碎片混入了公共垃圾桶,被清理者带走。
这是一种不可逆的剥离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,一旦开始清理,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形状。
“这……需要换掉吗?”
服务员指着那块污渍,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。
作为五星级酒店的员工,他们见过太多贵妇名媛的尴尬时刻,但这样带着血腥味的狼狈,还是第一次见。
汪曼抬起下巴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“换掉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这不是请求,是指令。
从今往后,她只接受指令式的沟通。
不再解释,不再争辩,不再期待对方能读懂她的情绪。
服务员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鞠躬:“好的,汪小姐,贵宾休息室就在前方右转,里面准备了备用衣物。”
他转身引路,动作利落,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。
你不需要知道真相,只需要解决问题。
汪曼跟着他走进休息室。
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喧嚣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
汪曼脱下那件沾血的礼服,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。
布料落地时发出轻微的闷响,那块污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像是一个伤口,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提醒她姜叙的失控,提醒她自己的决绝。
也提醒她,那个杯子,已经碎了。
不,更准确地说,是被销毁了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服务员的步伐,那种沉重、压抑的节奏,汪曼太熟悉了。
是姜叙。
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
后勤通道是酒店员工的专用路线,除非有人特意带路,否则外人很难进来。
汪曼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很快恢复了平稳。
她拿起旁边的浴袍裹在身上,走到镜子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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