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汪曼心底那股燥热。
她借口要去洗手间,从顾廷之身侧抽离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是要把刚才那场公开处刑般的羞辱彻底甩在身后。
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,灯光惨白。
汪曼刚伸出手,指尖还未触到门把手,一道阴影便笼罩了下来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姜叙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外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依旧是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宴会上更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像是整夜未曾合眼。
他没有看顾廷之,目光死死锁在汪曼脸上。
那种眼神,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傲慢,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。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,又像是在评估猎物是否还在掌控之中。
“让开。”汪曼声音平静,没有起伏。
姜叙没有动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危险的半米以内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那是顾廷之送她的礼物,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腻,刺得他鼻腔发酸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。
白色的,质地柔软,边缘还带着一点未散去的余温。
“你裙摆上有血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汪曼低头看了一眼。那条黑色丝绸长裙的下摆,确实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那是之前为了引起姜叙注意,故意溅上的红酒混合着她指甲掐破手指的血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那抹红色像是一面旗帜,宣告着她的反抗,也暴露了她的狼狈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汪曼想要绕过他。
姜叙的手臂横了过来,挡住了去路。他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“擦干净再进去。”他盯着她的手,语气强硬,“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这句话看似是在维护她的体面,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。他在提醒她,无论她走到哪里,无论她挽着谁的手,只要沾染了那些肮脏的秘密,就需要他来“清理”。
汪曼冷笑一声,抬眼直视他:“姜总现在是我的私人保洁员吗?”
姜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手中的纸巾被捏得皱成一团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道缠着绷带的右手食指,隐隐透出渗出的血迹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相反,他向前逼近,将那张纸巾强行塞进汪曼手里。
纸张冰凉,带着他掌心的温度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潮湿感。
“拿着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别让我后悔今天放你走。”
说完,他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汪曼握紧手中的纸巾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那不是纸张的触感,而是某种尖锐的记忆碎片扎进了皮肤。
她想起第一章那只捏碎的香槟杯。玻璃碴混着冰块,划破了姜叙的手指,也划破了她和他的关系。
第二章,碎片留在了她的裙摆上,像是一颗无法拔除的刺。
第三章,血迹染红了宴会厅的地毯,像是一场无声的屠杀。
而现在,第四章,这张纸巾。
姜叙试图用这张薄薄的纸巾,掩盖掉那些已经渗入纤维深处的罪恶和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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