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到掩盖了所有的心跳，也掩盖了测灵碑碎裂后那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临时审讯棚搭建在广场边缘，用几根粗大的黑木撑起一块油布。雨水顺着油布的缝隙滴落，像是一串串冰冷的泪。
李寻跪在泥泞中。
他的右手小指断口处已经止住血，但那种空洞感依然随着脉搏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提醒他：代价已付。
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戴厚土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块记录废柴名单的玉简，指节泛白。他不敢看李寻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水渍。
苏清婉坐在一张简易的竹椅上，一身白衣胜雪，与这污浊的雨夜格格不入。她手中拿着一枚透明的水晶鉴宝镜，镜面正对着李寻怀中包裹的那团金光。
高台之上，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闭目养神，仿佛这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戴厚土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进水洼，溅起泥点落在李寻肩头。
“外门考核，灵根评级低于丙等者，逐出宗门。这是青云宗立派三百年的铁律。”
戴厚土抬起眼皮，眼神浑浊而贪婪。
“你破坏公物，灵根未定，按律当斩去一肢，以儆效尤。如今你虽留了一命，但这测灵碑受损，核心异动，按例，此‘异象’需充公入库，由宗门统一处置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，砸在李寻背上。
充公。
这两个字，意味着那颗金色的心脏，将不再属于李寻。
它将变成长老阁密室里的一个摆件，或者被拆解成无数份灵力，分给那些有权有势的内门弟子。
李寻低着头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，遮住了眼睛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规矩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现在的规矩，归它管。”
他指了指怀里。
那里，一团温润的金光透过粗布渗出来，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戴厚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放肆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。
“在这青云宗，长老的话就是规矩！执事的话也是规矩！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测出来的废物，敢跟老夫谈规矩？”
戴厚土伸手就要去抓李寻的肩膀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练气期巅峰的威压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李寻衣角的瞬间——
嗡。
一声低鸣响起。
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来自李寻的体内。
那股金色的光芒突然暴涨，如同一只苏醒的巨兽，张开无形的獠牙。
戴厚土的手僵在半空。
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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