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空气里却凝着一层洗不掉的湿黏。
清算台四周死寂。
刚才那场幻象散去后，广场上的弟子们像被抽干了力气，没人敢动，也没人敢说话。
只有风穿过旗杆的呜咽声，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沈默站在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感觉不到冷，也感觉不到热。
三年修为散尽后的虚弱感，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。
但他眼神很静。
静得像一潭深井。
柳尘跪在青石板上，白袍下摆沾满了黑泥和冷汗。
他手指还在抖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此刻正死死扣在他的拇指上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刚才，当沈默按下玉简的瞬间，柳尘看到了什么？
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。
执事长老从地上爬起来，整理着凌乱的衣领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“咳……”
长老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干涩。
“此乃……意外。”
他看向沈默，眼神躲闪。
“沈默，你虽揭露了真相，但手段过于激进。强行启动‘悔过玉简’，导致阵法反噬，这是违反《青云宗外门律》第三条的行为。”
“按律，需罚俸三月，禁闭七日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
罚俸？禁闭？
这就完了？
沈默没看长老。
他盯着柳尘。
柳尘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侥幸。
他以为只要咬死是“幻术”，只要把责任推给沈默的“违规操作”，就能全身而退。
毕竟，修改碑文是特权，但破坏法器是重罪。
长老这是在给他台阶下。
也是在做交易。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这一步，让柳尘瞳孔骤缩。
“《青云宗外门律》，第一章第一条。”
沈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凡入青云宗者，以实力为尊，以排名为证。排名即命格，命格不可欺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清算台中央的那块巨大石碑。
石碑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正午刺眼的阳光。
但在石碑下方，那个凹槽里，嵌着那枚“悔过玉简”。
玉简原本洁白无瑕，此刻却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。
裂痕从边缘延伸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蛇，正缓缓吞噬着玉简的核心。
“柳尘，你刚才说，这是幻术。”
沈默语气平淡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嘲讽。
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若真是幻术，为何玉简会裂？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幻术骗不了天道，也骗不了规则。”
“只有真实的罪孽，才会引发阵法的共鸣。”
柳尘挣扎着站起来，腿还在软。
他指着沈默的手指剧烈颤抖，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
柳尘嘶吼道，“这玉简是你带来的！是你动了手脚！你想陷害我！”
长老皱了皱眉，显然对柳尘的失态感到不满。
他压低声音警告：“柳公子，注意言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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