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不再是淅沥，而是倾盆。
雨水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，扑面而来。
戴安站在天律碑前。
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左半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麻木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爬，直到后颈发凉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截被雷劈过、却还没断的枯木。
那张金色的罚单，此刻正贴在石碑冰冷的底座上。
墨迹未干，透着刺眼的金芒。
“废脉禁入内门。”
六个大字，像六根钉子，死死钉在戴安的命门上。
闵玄站在三步之外。
云纹长袍整洁无尘，连一滴雨水都没沾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的新罚单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仿佛他面前不是一条人命，而是一只需要被清理的蝼蚁。
“戴安。”
闵玄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刚才的举动，已经触犯了天律。”
“天律之下，没有例外。”
“这张罚单，是宗门给你的最后慈悲。”
“签下它，滚出青云宗。或许还能留条命，做个凡人。”
他说完，手指轻轻一弹。
新的罚单飘然而至，落在戴安面前的泥水里。
金光闪烁，却显得无比讽刺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。
还有赵铁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赵铁跪在人群最前排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他的脸惨白如纸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低语，再次响起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幻觉。
那是某种古老、沉重、带着铁锈味的声音。
它在呼唤。
不是在叫赵铁。
而是在回应戴安。
赵铁颤抖着抬起头，看向那个背影。
他想问：为什么？
为什么这个废脉弟子，能听到这种声音？
但他不敢问。
他怕自己一旦开口，也会变成那样。
变成怪物。
或者……
变成神。
柳如烟站在高台之上，玉简悬浮在指尖。
笔尖悬停，迟迟未落。
她看着戴安伸出的右手。
那只手满是血污，指节泛白，却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因为不甘。
因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“我不签。”
戴安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被暴雨中的风声裹挟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闵玄眉头微皱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签。”
戴安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，明天会晴。
“你可知后果？”
闵玄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若不入内门，三日之后，你的经脉将彻底固化。你将永远是个凡人，连练气的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“那是生不如死。”
戴安抬起眼皮。
那双黑色的眸子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一片荒芜后的决绝。
“我宁愿做短暂的凡人。”
“也不愿做一辈子的囚徒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动了。
没有蓄力，没有呐喊。
只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也踩碎了闵玄的耐心。
闵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软弱的少年，骨头竟硬成这样。
为了立威，必须杀鸡儆猴。
为了维护天律的绝对权威，不能有任何例外。
哪怕是用死的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闵玄冷哼一声。
右手并指如刀，掌心凝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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