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青石板上的积水没过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戴安站在天律碑前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混着额角尚未凝固的血珠，滑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左手的触觉早已消失，像是一截枯木，僵硬地垂在身侧。
右臂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中都在抽搐，鲜血混合着雨水，在他袖口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铁钉。
就在三个时辰前，这枚铁钉还完好无损地钉住那张金色的罚单，高高在上，象征着青云宗不可违逆的天律。
此刻，它变了。
铁钉表面布满了黑色的锈迹，那是被戴安指尖黑血腐蚀后的痕迹。
而在锈迹之下，一道细微的裂痕，正从钉帽处向四周蔓延。
那是第三章里，戴安以指代锤，硬生生敲击出的第一道伤痕。
现在，这道伤痕正在扩大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闵玄的声音响起。
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云纹长袍，站在高台之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安。
手指修长干净，捏着一张新的金色符纸。
符纸上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
那是禁制。
一旦启动，戴安将被永远封印在青云山脚，不得踏入半步。
戴安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，握住了那枚铁钉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冰冷，坚硬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那是石碑本源的余温。
也是诅咒，或者是恩赐？
没有人知道。
包括戴安自己。
他只记得，当铁钉刺入石碑的那一刻，他瞳孔深处闪过的一抹金色光芒。
那不属于人类。
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。
古老，神秘，威严。
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。
戴安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灌入鼻腔，带来一股土腥味。
他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在暴雨声中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，都听到了。
赵铁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离得最近，看得最清楚。
那道裂痕，真的扩大了。
从钉帽处，延伸到了碑身正面。
一丝细微的黑线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悄然爬上了洁白的大理石表面。
“这是……古法逆脉？”
赵铁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一片泥点。
周围的人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“古法逆脉？那不是禁忌之术吗？”
“听说当年有人试过，结果经脉尽断，变成疯子。”
“快！让他停下！”
“别连累我们！”
人群开始后退。
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外门弟子，此刻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，纷纷向两侧散开。
他们害怕。
恐惧源于未知。
而戴安，此刻成了未知的源头。
孤立。
彻底的孤立。
戴安像是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孤兽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只有那双眸子深处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实存在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，源自于他体内渗入的黑色雾气与金色光芒。
源自于那枚铁钉。
源自于他对规则的质疑。
“你疯了。”
闵玄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符纸。
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天律？”
“天真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戴安。
“若你再不停下，我将亲自出手，废去你的修为，将你逐出宗门！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戴安没有理会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枚铁钉上。
他能感觉到，铁钉在震动。
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震动。
还有一种灵魂的共鸣。
仿佛这块石碑，也在回应他的动作。
它在呻吟。
一声轻微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穿过雨水，穿过泥土，穿过青石板，直达戴安的耳膜。
戴安咬紧牙关。
右手再次发力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巧劲。
而是用了蛮力。
骨骼发出脆响。
右臂的伤口崩裂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一种疯狂的快感。
那是打破枷锁的快感。
咔嚓。
又一声轻响。
裂纹蔓延得更远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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