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更大了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，而是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每一块青石板上。
戴安站在天律碑前，距离碑座仅一步之遥。
这一步，隔着生与死，隔着凡人与仙途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脚下那枚断裂的铁钉残骸。
雨水冲刷着铁钉上的黑血，那些原本应该保护碑座的金色符文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，正在枯萎。
戴安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，虎口处的水泡破裂后，露出鲜红的嫩肉，混合着泥土和雨水，显得狰狞而脆弱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铁钉根部那个锈迹斑斑的缝隙上。
那是规则最脆弱的地方。
也是他唯一的支点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闵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，平静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戴安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缓缓弯下腰，手指扣住了那枚生锈的铁钉。
铁钉冰冷，粗糙，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戴安深吸一口气，右手的拇指按在铁钉顶端，其余四指死死攥住钉身。
他要做的，是用这根被唾弃的废铁，撬动那张代表着宗门权威的罚单。
或者说，撬动这该死的规矩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：‘若当事人对处罚有异议，可持损毁之罚单及证据，申请复核。’”
戴安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证据在此。”
他猛地发力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，而是金属疲劳发出的呻吟。
铁钉上的锈迹崩裂，露出了里面更加深沉的黑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铁锈。
那是戴安的黑血，顺着铁钉的纹理，渗入了石碑的基座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赵铁瞪大了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：“铁……铁钉在融化？”
柳如烟手中的玉简微微颤抖。
她看到，随着戴安的用力，天律碑底座上那些金色的符文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。
就像一张精美的瓷器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“住手！”
闵玄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漠然，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凝聚起一道淡蓝色的风刃。
风刃无声无息，却切开了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“再进一步，我便废你双臂。”
闵玄冷冷地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知道，闵玄说的是真话。
这位执事长老，年轻时也曾是天资卓绝的天才，后来因为一次冲动，挑战了天律碑的权威，虽然未被逐出师门，但双手经脉受损，从此只能依靠灵气维持行动。
他对这种反抗，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因为他自己，就是规则的受害者。
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维护规则的绝对性。
因为只有规则不可动摇，他当年的错误才能被原谅。
戴安停下了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闵玄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。
“闵长老。”
戴安淡淡地说道。
“你的风刃，能挡住铁钉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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