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B3层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汽车尾气。
邹远把那只被捏碎的红酒杯塞进风衣内侧口袋。
玻璃碎片硌着肋骨，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。
车门紧闭，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，像一口移动的棺材。
周围停满了叶家安排的车辆，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呈扇形包围过来。
他们没有拿武器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那种沉默比刚才宴会厅里的喧嚣更让人窒息。
这是叶正阳的“清道夫”。
专门处理不想见光的脏事。
邹远停下脚步，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手机。
信号被屏蔽了。
他抬头看向出口处的闸机。
那里堵着一辆警车，警灯闪烁，但并没有开进去的意思。
交警站在车外，似乎在和人交涉。
时间不多了。
警方一旦确认现场没有异常，就会放行。
而一旦放行，这辆迈巴赫就会消失在城市的脉络里。
“邹先生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迈巴赫旁传来。
说话的是个光头男人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他是叶家的安保主管，老陈。
“叶总让我带句话。”
老陈没看邹远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地上的积水。
“人不在我们手里。”
邹远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叶明轩已经被警方带走了。”
老陈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就在十分钟前，经侦大队的人直接介入。理由是他涉嫌非法经营和高利贷洗钱。”
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警方？
这么快？
他想起转运单上的签名，想起叶婷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。
如果叶明轩已经被控制，那叶正阳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搞这场戏？
为什么要制造叶婷失踪的假象？
为什么要把他引到地下车库？
“那你把我围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邹远问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老陈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因为叶总说，你手里有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邹远的风衣口袋。
“那只酒杯。”
邹远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那是证据。”
老陈摇摇头。
“不，那是麻烦。”
“叶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，他为了掩盖儿子的罪行，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，甚至……”
老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毒。
“甚至牺牲你的清白。”
邹远明白了。
叶正阳不是在救人。
他是在杀人诛心。
既然叶明轩已经被警方控制，那么叶正阳就可以扮演一个“大义灭亲”、“忍痛割爱”的好父亲形象。
而他邹远，如果敢动一下，就是袭击执法人员家属、破坏司法公正的疯子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邹远现在冲上去抢车，或者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。
他就成了那个“杀害已控制嫌疑人同伙”的凶手。
哪怕叶明轩没死，只要邹远动了手，他在舆论上就彻底输了。
叶家需要的不是叶明轩活着或死了。
他们需要邹远背上污点。
需要邹远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。
需要邹远永远闭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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