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心崖底，雾气如铅。
林缺双脚陷入泥泞的瞬间，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脚踝向上攀爬。
那是余刚设下的“锁灵阵”。
阵法边缘闪烁着淡青色的符文，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铁链，死死扣住了他的退路。
身后，演武场的喧嚣已被厚重的山岩隔绝。
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只落入陷阱的困兽。
林缺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一旦回头，就会看见余刚那张冷漠的脸，以及那些躲在暗处、等着看他笑话的同门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丹田。
那里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‘残碑碎片’正嵌在气海之中。
它不再是第二章时那样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此刻，它像是一颗红色的心脏，在剧烈地搏动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有一股灼热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。
那是契约生效的证明。
也是诅咒的开始。
【验证通过。古规‘碎碑重测’生效。】
那行血红的文字还在脑海中回荡。
但林缺清楚，这仅仅是入场券。
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已经失去五感、如同枯木般僵硬的手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却精准地按在了胸口的衣襟上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，下面藏着那块正在吞噬他生命力的碎片。
“自毁灵根……”
林缺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这是唯一的生门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问心崖内的幻阵，专门放大人心底的恐惧。
对于普通弟子来说，这里是炼狱。
但对于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、甚至渴望毁灭的人来说，这里却是最好的伪装。
只要足够绝望，幻阵就无法分辨真假。
林缺深吸一口气，主动引爆了体内的灵力。
不是向外释放，而是向内坍缩。
“咔嚓。”
细微的声响在他体内响起。
那是灵根断裂的声音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让他昏厥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汗水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，贴在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。
灰色的雾霭中，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影。
有哭嚎的，有狞笑的，还有跪地求饶的。
这些都是问心崖特有的幻象。
它们试图击穿人的意志，让人在疯狂中自我崩溃。
林缺闭上眼睛，任由那些声音钻进耳朵。
他没有抵抗，反而顺应着那股痛苦，让灵根的断裂感更加真实。
他在赌。
赌幻阵会认为他已经疯了。
赌余刚以为他在自暴自弃。
赌这块‘残碑碎片’能在混乱中找到出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息都像是钝刀割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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