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洼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死死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。
常安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身上没有穿任何护甲,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。
左袖空荡荡地垂着。
那是他自断灵根后,失去的力量象征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块黑铁碎片。
碎片已经不再完整。
它从第一章被砸碎,混入血泥,嵌入掌心,化作引雷媒介,随他飞起,最后落入田九渊眼中——不,现在它回到了常安手里。
或者说,它从未离开过常安的意志。
这块残缺的黑铁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,在剧烈跳动。
“你疯了。”
张长老站在高台之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下方的常安,眼神复杂。
既有恐惧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。
“逆鳞令已签,规矩不可违。”
张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但你要知道,一旦开始,便是生死局。没有退路。”
常安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期待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就像他在说今天天气很闷一样。
高台的另一侧。
田九渊缓缓走来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,衣角随风轻扬,仿佛这满地的泥泞与他无关。
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。
那玉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。
他看常安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爬行的蚂蚁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仇恨,只有纯粹的漠视。
因为蝼蚁的死活,从来不需要强者在意。
“常安。”
田九渊开口了。
声音清越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父亲当年,也是为了所谓的‘真相’,选择了自毁道基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结果呢?他被宗门除名,沦为废人,最终在贫民窟里冻死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比他更伟大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精准地刺向了常安最柔软的痛点。
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嗤笑,有人摇头。
李虎站在人群前列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想冲上去,想骂一句脏话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田九渊,而是因为……愧疚。
他记得,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
是他被几个内门弟子欺负,差点被打断腿。
是常安把他从泥水里拉起来。
那时常安说:“活下去,才有资格谈尊严。”
如今,常安为了尊严,要拿命去搏。
而他,只能在这里看着。
“闭嘴。”
李虎低声吼了一句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常安没有理会田九渊的话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铁碎片。
指尖用力,直到指节泛白。
鲜血顺着缝隙渗出,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广场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田九渊。”
常安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你怕吗?”
田九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,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怕?”
他冷笑一声,“我乃青云宗首席,修的是太上忘情道。天地为棋盘,众生为棋子。何物能让我生惧?”
“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
常安抬起左手,将黑铁碎片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曾经嵌着一颗完整的令牌核心。
现在,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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