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艰难地切进测灵殿高耸的窗棂。
光柱中,尘埃在无序地翻滚。
任七站在库房门口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块沉默的黑铁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禁书区带出来的黄色纸条。
纸条边缘已经磨损,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昨晚在阴影里被银丝划破手指留下的。
此刻,那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薛衡坐在库房内的红木桌后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执事服,袖口绣着云纹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很快,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焦躁。
他的目光扫过任七,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“任七。”
薛衡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压低的傲慢。
“你知不知道,聚灵玉是青云宗的公物?”
“根据《测灵司律例》第三条,损毁法器者,需照价赔偿,并扣除当月积分。”
“若积分不足,取消内门选拔资格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试图把任七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任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薛衡袖口沾染的一层薄灰。
那是昨夜潜入库房时,薛衡为了掩盖某些痕迹,慌乱中蹭上的灰尘。
灰尘的比例,大约占袖口面积的百分之五。
不多,但足够说明问题。
薛衡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表演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任七开口了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。
“但弟子并未损坏法器。”
“是法器先坏了。”
薛衡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站起身,走到任七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外门弟子。
“哦?”
“你是说,那块下品聚灵玉,自己裂开了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任七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,却带着羞辱意味。
“任七,这种话,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。”
“除非你有证据。”
“否则,这就是你在推卸责任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薛衡压低声音,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是在质疑执法堂的公正。”
这句话,是一把刀。
它直指任七的死穴。
在青云宗,质疑执法堂,等同于谋逆。
任七垂下眼帘。
他的脑海中,迅速闪过藏书阁禁书区里,那些泛黄古籍上的记载。
《测灵司律例》第七条,补充条款。
当法器出现非人为的自然崩解,且无法通过灵力回溯判定责任方时,由仲裁长老介入复核。
复核期间,原测试结果冻结。
这是一条极冷门的条款。
冷门到薛衡这种靠钻营上位的执事,根本不会去深究。
他只记得第一条,记得如何快速甩锅。
但他忘了,或者假装忘了,这条保命的条款。
任七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。
层层揭开。
里面躺着两块破碎的玉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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