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藏书阁顶层,禁书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干燥气息。
任七站在第七排书架前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被掩盖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法阵亮起。
只有那本名为《灵玉考·下品卷》的古籍,从阴影中滑出半寸。
这是他在藏书阁禁书区蹲守了三天,摸清了守阁长老换班间隙后,才找到的唯一生路。
正常途径已死。
违规重测的机会,悬在那张黄色纸条上。
但薛衡不会坐以待毙。
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胖子,此刻正躲在测灵殿外的回廊阴影里,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他在等。
等任七露出破绽。
等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触发警报。
只要任七动用修为,薛衡就能以“私修邪术”或“试图销毁证据”为由,直接申请将他逐出宗门。
赵长老虽然想要敲打薛衡,但宗门律例如山。
私自动用灵力进入禁书区,是大忌。
任七不能动灵力。
他只能用手。
用这双在矿坑里挖过十年灵石、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。
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针。
铁针顶端沾着一滴透明的油脂。
那是他从自己指缝里挤出来的血汗混合物,经过特殊处理,能模拟出微弱的人体体温信号,骗过那些依靠感知生命体征的初级禁制。
他将铁针插入古籍封皮的夹层。
轻轻一挑。
书页翻开。
第42页。
关于“下品聚灵玉”的记载。
字迹模糊,像是被岁月侵蚀。
任七眯起眼睛。
瞳孔收缩。
他看到的不是文字,而是数字。
裂纹数量:零。
灵力损耗率:0.03%。
稳定性评级:合格。
这是官方记录。
也是薛衡用来指控他的依据——既然官方记录显示法器完好,那么碎裂必然是人为暴力破坏。
按照《测灵司律例》第七条:人为破坏公物者,扣除所有积分,取消测试资格,并赔偿损失。
薛衡就是咬死了这一条。
他要让任七背上污点。
让他永远翻不了身。
但任七知道,这本古籍里藏着另一个版本。
一个被抹去的版本。
他伸出食指,沿着书页边缘轻轻摩挲。
粗糙的纸面传来细微的颗粒感。
那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。
那是后来涂抹上去的东西。
朱砂。
而且是陈年的朱砂,已经氧化发黑,渗入纤维深处。
有人涂改过这里。
任七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冷。
冰冷刺骨的冷。
他继续向下翻阅。
第43页。
批注栏。
原本应该写着鉴定师的名字和日期。
但现在,那里只有一团浓重的黑色墨迹。
像是一只瞎了眼的虫子,死死地趴在纸上。
任七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。
手帕上浸透了淡淡的醋液。
这是他在杂役处偷来的清洁剂。
他用丝绸轻轻擦拭那团墨迹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醋液挥发。
黑色的墨迹逐渐淡化。
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字迹。
笔画潦草,力透纸背。
那是一个签名。
以及一行小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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