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殿侧室,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正午的烈日透过高窗,将一道笔直的光柱投射在黑色的石板上。光柱中,尘埃翻滚,却落不到那张铺着白布的长桌上。
任七站在桌前,背脊挺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透明的证物袋上。
袋子里,躺着几块灰扑扑的石片。
那是聚灵玉碎裂后的残骸。
断裂面参差不齐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被强行撕裂的经脉。
薛衡坐在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急促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他身前的记录玉简已经合上,但上面的灵力数值并没有被清除。
“任七。”薛衡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抬起眼皮,眼神轻蔑,“你这是在拖延时间。法器损毁是既定事实,律例第三百四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,因个人操作失误导致法器损毁者,扣除积分,取消资格。”
他说得很快,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试图把任七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任七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证物袋的边缘。
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薛执事。”任七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《测灵司律例》第三百四十二条后半段,关于‘不可抗力’与‘器物隐性瑕疵’的界定,是否依然有效?”
薛衡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任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引用这条已被边缘化的条款。
三年前,宗门修订律例时,这条款被悄悄划去了最后一行字。
那一行字原本规定:若法器存在未披露的结构性暗伤,且该暗伤直接导致测试失败或器物损毁,责任归属需由第三方审计机构复核,而非当场定性。
划去的原因很简单。
为了效率。
为了不让那些心怀鬼胎的执事有借口推诿,也为了不让底层弟子有空间钻空子。
但现在,任七把它翻了出来。
薛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沾着一点灰尘,是他刚才慌乱中从堆积如山的旧卷宗里翻找证据时蹭上的。
如果任七真的要求调取三年前的修订日志,他就完了。
那些日志不在云端,而在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里,需要赵长老亲自开启权限。
一旦开启,薛衡私吞测试经费、伪造质检报告的事情,就会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“那是一句废话。”薛衡冷笑一声,试图用傲慢掩盖恐惧,“现在的律例就是现行律例。历史遗留问题不予追溯。任七,你的灵力波动不稳定,捏碎法器是你的错。别想用这种陈年旧账来洗白你的无能。”
他说完,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封印印章。
印章是朱红色的,印泥新鲜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只要盖下去,这袋碎片就会被贴上“违规损毁”的标签,送入废器库销毁。
一切痕迹,都将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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