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测灵殿偏厅。
阳光透过高窗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。
任七站在长桌尽头,面前摆着那只封好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的碎片已经不再完整。
薛衡坐在左侧,青色执事服的袖口沾着几点灰黑色的墨迹——那是他刚才慌乱中碰翻砚台留下的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很快,像是在计算某种损失。
陈管事坐在右侧,手里攥着一块汗巾,每隔三秒就要擦一次额头的冷汗。他的眼神飘忽,不敢看任七,也不敢看正上方的赵长老。
赵长老端坐在主位。
他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《测灵司律例》,书页边缘卷曲,朱砂印泥干涸发黑。
“说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砸进深井,没有回音。
任七抬起眼皮。
他没有看薛衡,也没有看陈管事,只是盯着证物袋底部那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血迹还在。
昨晚回到宿舍时,他就发现不对劲。
他的手很干净,掌心没有任何划痕。
但这血迹,是新鲜的。
它不属于他。
也不属于那块聚灵玉。
“薛执事指控我故意损毁公物,意图骗取重测资格。”任七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证据确凿。”
薛衡猛地抬起头。
他没想到任七会主动承认。
“你……”薛衡张了张嘴,随即冷笑一声,“你倒是坦诚。根据律例第三章第七条,法器损毁需赔偿积分三百,并扣除外门弟子年度评优资格。若情节严重,直接逐出宗门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指用力戳着桌面。
“任七,你不仅毁了法器,还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掩盖真相。你以为把碎片装进袋子,就能洗清你的罪责?”
任七沉默了一秒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条,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条上写着两个字:待复议。
“这是赵长老亲笔签发的临时仲裁令。”任七说,“在复议结果出来之前,我的资格未被取消。”
薛衡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看向赵长老,眼神里带着质问。
赵长老没有看他,而是伸手拿起了那个证物袋。
他的动作很慢,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袋,触碰着那些锋利的碎片。
“这枚下品聚灵玉,是你昨日测试时使用的辅助法器。”赵长老缓缓说道,“它在测灵碑前碎裂。现场只有你一人接触。”
“是的。”任七回答。
“碎裂的原因是什么?”
“灵力反噬。”
“谎言。”薛衡插话,语速极快,“我亲眼看见,你是用手捏碎的!那种力度,除非是想毁掉它,否则不可能让它碎得这么彻底!而且,你看这断口!”
他指着证物袋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挤压而成,而非自然崩裂。
“如果是灵力反噬,断口应该是平滑的螺旋纹。”薛衡得意地说,“但这里全是锯齿状的裂痕。这是人为破坏的铁证!”
陈管事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勇气。
他结结巴巴地附和:“对、对啊……任师弟,你当时那个动作……太熟练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早就练过一样。”
任七看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薛衡袖口的那点墨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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