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闷热。
暴雨将至未至的午后，气压低得让人胸腔发闷。
李四站在山门结界边缘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每一次吸气，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石砾摩擦。
疼。
不是皮肉之痛。
是灵力根基被强行剥离后的空洞感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泛白，指节处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
那是刚才踩碎规则碑时留下的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冷硬。
像冰锥砸在青石板上。
姜执事就站在结界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五十岁上下。
面容枯瘦如柴。
那双眼睛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李四的喉咙。
他左手戴着银质扳指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。
那是他在思考如何定罪时的习惯动作。
但今天，他没有动。
因为李四手里拿着那枚玉简。
初代宗主的信物。
“姜执事。”
李四开口。
语速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在念一本枯燥的账本。
“我想去忘川井。”
姜执事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冷笑。
“忘川井？”
他反问。
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那里是禁地。只有犯了死罪、需要抹去存在痕迹的人，才会进去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。
咔嚓。
清脆。
“你现在的罪名，是损毁公物。按照规矩，应该发配矿脉，做三十年苦力。”
姜执事抬起眼皮。
目光如钩子般勾住李四的脸。
“你想进忘川井，是为了逃避惩罚？”
“不。”
李四回答。
简短。
肯定。
“是为了兑换豁免权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。
两名跟随而来的执法弟子脸色大变。
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。
身体紧绷，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姜执事的眼神也骤然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比愤怒更可怕。
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兑换？”
姜执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这次的笑，带着几分残忍的意味。
“李四，你以为这里是集市吗？”
“用一块破石头，就能换一张通行证？”
他伸出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做了一个手势。
“把玉简交出来。”
“然后，跪下。”
“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李四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执事。
眼神平淡。
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规矩第三条。”
李四忽然说道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沉闷的空气里，清晰可闻。
“凡因意外损毁宗门重器者，若无力赔偿，可用自身‘因果’抵债。”
姜执事的瞳孔微微一颤。
他知道这条规矩。
这是初代宗主定下的铁律。
旨在防止底层弟子因无法偿还巨额债务而彻底绝望，从而引发更大的混乱。
用“因果”抵债。
听起来很公平。
但实际上，这是一条死路。
因为所谓的“因果”，往往意味着你要付出比金钱更惨痛的代价。
比如，灵魂。
比如，存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