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后山古松林的每一寸泥土里。
方牛靠在断崖边一棵枯死的老松上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流进眼睛,涩得生疼。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里,原本只是温吞的暖流,此刻却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。
筑基丹的药力正在强行冲刷他萎缩的经脉,试图重塑根基。
但这股力量太霸道,也太混乱。
因为它混进了别的东西。
那东西,来自他腹中吞噬的那块残碑碎片。
“咳……”
方牛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盯着前方十步外的一棵树。
树干上,贴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传讯符。
那是刚才截获的信使弟子留下的痕迹。
那人现在正躺在几米外的泥水里,昏迷不醒。
方牛喘着粗气,一步步挪过去。
每走一步,体内的黑色纹路就跳动一下。
那些纹路,像是有生命的毒蛇,在他皮肤下游走、啃噬。
它们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频率共振。
这就是邹管事玉佩里的波动?
方牛脑海中闪过李长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,以及那块渗血的青色玉佩。
原来如此。
残碑不仅仅是石头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诅咒。
他走到信使弟子面前,蹲下身。
对方是个外门弟子,脸色苍白如纸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包裹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,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精致。
方牛伸出颤抖的手,撕开了油布。
里面是一卷羊皮纸。
纸张干燥,没有受潮。
显然,这人在暴雨来临前就已经出发,并且有特殊的防潮手段。
方牛展开羊皮纸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上面列着一串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标记。
有的标记是圆圈,有的是叉号。
方牛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心跳逐渐加速。
这些名字,都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。
有些他已经认识,有些则从未谋面。
但在名单的末尾,赫然写着两个大字:
“弃子”。
而在“弃子”二字旁边,签着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让方牛瞳孔骤缩。
邹管。
方牛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邹管的名字,竟然出现在这份“高层实验名单”上。
而且,他是主导者。
方牛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被邹管当作棋子利用。
用来换取筑基丹,用来测试残碑的功效。
但他没想到,自己从一开始,就是这场实验的一部分。
所谓的“禁术”,所谓的“破障诀”,根本不是什么修炼法门。
而是筛选异类的筛子。
邹管在收集残碑碎片,不是为了献给宗门高层。
而是在制造怪物。
或者……在寻找能够承载残碑力量的容器。
方牛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羊皮纸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体内的黑色纹路突然剧烈痉挛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脊椎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倒在泥水中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。
那不是雨声。
那是高频的声波。
来自远处。
来自邹管所在的藏经阁方向。
方牛咬紧牙关,强忍着痛苦抬头望去。
透过雨幕,隐约可以看到青云宗主峰的方向。
那里,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青光闪烁了一下。
转瞬即逝。
但那股压迫感,却真实存在。
邹管在警告他。
或者说,在催促他。
催促他完成最后的融合。
方牛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掌心,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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