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土腥味,像是大地在呕吐前最后的喘息。
方牛靠在青云宗后山的一棵枯松上,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。树皮扎进他破损的衣衫,渗出一丝凉意,却压不住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热流。
那枚筑基丹还在怀里。
隔着衣料,能感觉到它温润的光泽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是一潭死水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。
也是他用“破障诀”换来的代价。
邹管那张鹰隼般的脸,此刻还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邹管当时是这么说的,手里那本缺角的册子翻得哗哗作响。
方牛没说话,只是把那块刻着‘禁’字的残碑碎片,轻轻放在了石桌上。
碎片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暗红色的血渍——那是老陈的血,也是方牛自己的血。
邹管的眼神变了。
从冷漠,到贪婪,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知道这块碎片的来历。
也知道方牛肚子里藏着另一块。
吞下去的那一块。
“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邹管说,“这笔账,记在你的命里。”
方牛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回头,就会看到邹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现在,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枚丹药,更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。
青云宗很大,大到可以藏污纳垢,也大到可以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但方牛不想再躲了。
躲在阴沟里,永远只能闻到腐烂的味道。
他要从阴沟里爬出来,哪怕是用爪子刨,也要刨出一条路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,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拍上。
方牛的手指微微收紧,掌心的老茧摩擦过腰间的短刃。
不是巡逻弟子。
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杂乱无章,带着懒散和傲慢。
这个人的脚步,太稳了。
稳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泥潭。
“方师弟。”
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方牛没有动。
他眯起眼睛,透过树叶的缝隙,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。
李长风。
外门执事弟子,炼气期七层。
人如其名,长得一副忠厚相,笑起来眼角有褶子,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哥。
上个月,他还帮方牛挡过一次醉酒的内门弟子的酒局。
那时候,方牛以为遇到了贵人。
现在,他觉得遇到了鬼。
“怎么躲在这里?”李长风走到方牛面前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这是一个既表示亲近,又随时可以进攻或撤退的距离。
他的目光扫过方牛湿透的肩膀,最后落在方牛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听说藏经阁那边出了点乱子。”李长风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同情,“老陈师兄……唉,真是可惜。方师弟,你也受惊了吧?”
方牛抬起头,看着李长风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第一滴雨打在李长风的额头上,顺着他的鼻梁滑落。
方牛闻到了雨前的味道,也闻到了李长风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檀香掩盖不住另一种味道。
那是血腥味,混合着一种奇怪的、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。
这种气息,方牛在吞下那块残碑碎片时,感受过。
在那股热流涌入丹田的瞬间,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到远处雷声滚动的闷响,也能听到李长风心跳加速的频率。
太快了。
比正常人心跳快了三成。
“李师兄。”方牛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李长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。
那笑容有些僵硬,像是面具戴久了,肌肉记忆跟不上表情。
“我猜的。”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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