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那种要命的潮湿味,混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气。
方牛趴在藏经阁地下档案库的横梁上,像只壁虎。
他的呼吸压得极低,胸腔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。
眉心那团黑色的纹路,此刻正顺着血管往太阳穴爬。
一跳。
两跳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提醒他:你体内藏着东西。
那是‘禁’字碑最后一块碎片的力量。
它没死。
它在渴。
方牛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不能动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
那是邹管特有的步法。
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点上,不多不少,刚好踩在人心里最发毛的地方。
方牛透过横梁缝隙往下看。
昏黄的油灯下,邹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,手里依旧攥着那本黑皮账册。
他没带执法队。
这说明,今晚不是来抓人的。
是来查账的。
也是来确认某些“东西”是否还在原位。
方牛的手指扣紧了身下的木梁。
粗糙的木纹刺进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档案。
是邹管私吞残碑的证据。
以及,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录。
如果他能拿到这些,就算以后邹管想杀他灭口,他也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。
哪怕只是让青云宗高层忌惮一瞬,也足够他换一枚筑基丹的时间。
楼下,邹管停在了第三排书架前。
那里存放的是三十年前的外门弟子名册和杂物清单。
邹管翻开账册,手指在一行行字迹上划过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仿佛在扫描每一粒灰尘。
“老陈。”
邹管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寂静里。
“后门那批过期的清心符,处理干净了吗?”
方牛心头一跳。
老陈?
那个总是啰嗦着要早点下班陪女儿的老头?
楼下沉默了几秒。
接着,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:“管……管事,都烧了。灰烬撒在后山乱葬岗了。”
“烧干净了?”
邹管合上账册,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那些符纸里掺了杂质,画师偷懒,若是流出去坏了宗门名声,你担待得起吗?”
“担待不起!我这就去再检查一遍!”老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。
方牛眯起眼。
他在黑暗中冷笑一声。
撒谎。
老陈刚才那句回答太顺了,顺得像背好的台词。
而且,老陈是个贪小便宜的人,怎么可能主动销毁还有半成价值的符纸?
除非,那些符纸本身就有问题。
或者,它们根本不是用来给人画的。
邹管似乎并不在意老陈的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更深处,那里有一扇隐蔽的铁门。
门上刻着青云宗的徽记,但徽记中间多了一道裂痕。
那是用某种尖锐物体硬生生划出来的。
方牛认得那道裂痕。
因为他在第一章清扫时,见过类似的痕迹。
那是有人试图撬开这扇门,留下的失败品。
邹管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钥,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铁门开了。
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涌了出来。
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方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档案库的味道。
那是实验室的味道。
或者说,刑房的味道。
邹管走了进去,随手拉上了门。
光线消失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。
方牛没有立刻行动。
他等待着。
等待那股血腥味散开一些,等待邹管的注意力分散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直到邹管内传来的翻书声变得规律,方牛才缓缓松开抓着横梁的手。
指尖已经麻木。
他像一只真正的蝙蝠,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。
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,他调整了重心,将重量分散在脚掌边缘。
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角落。
档案库很大,货架高耸入云,如同迷宫。
方牛贴着墙根移动,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标签。
《灵植养护》、《法器维护》、《外门杂役考核》……
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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