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,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。
这里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挣扎。
田甜戴着黑色手套,指尖划过一排排落灰的铁皮档案柜。
她的动作很轻,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这里的幽灵。
老陈提供的撬锁工具还在她口袋里,金属的凉意贴着大腿内侧。
这是代价的一部分。
潜入“圣心安宁”诊所的地下资料室,本身就是一场豪赌。
一旦被发现,等待她的不是离婚协议,而是精神病院的终身监禁。
或者更糟。
陆廷州现在的状态,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反扑。
但田甜没有退路。
那个陌生的印章,像一根刺,扎在她理智的边缘。
如果连这个都查不清,她手中的证据就只是一堆废纸。
她找到了标记为“A-2019”的柜子。
钥匙转动,发出干涩的咔哒声。
在死寂的地下室里,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枪响。
田甜僵住了半秒。
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,她才缓缓拉开抽屉。
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病历和私人记录。
大多是关于陆廷州父亲的精神病史,那些遗传性的疯狂基因,像诅咒一样代代相传。
但田甜翻得很快,她的目光锁定在夹缝中的一份特殊档案上。
封面上写着:《赵天成——心理干预观察日志》。
赵天成?
这个名字让田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是陆廷州的商业合伙人,也是这场联姻背后的推手之一。
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,甚至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。
怎么会出现在陆廷州的私密医疗档案里?
田甜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那时候,陆廷州还没有完全掌控陆家,也没有陷入如今的癫狂。
字迹工整,透着一种冷酷的专业感。
“患者表现出强烈的控制欲缺失焦虑。”
“建议引入‘安全感’替代疗法。”
“对象:赵天成。”
田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替代疗法?
她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,甚至包括了具体的对话记录和肢体接触描述。
那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治疗。
那是两个男人之间,过于亲密的纠缠。
直到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有些褪色,边缘微微卷曲。
画面中,年轻的陆廷州穿着休闲装,站在一片草地上。
他的脸上带着罕见的、放松的笑容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,正是赵天成。
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赵天成的头埋在陆廷州的颈窝,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,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陆廷州的后脑勺。
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,却又温柔至极的姿势。
陆廷州闭着眼睛,嘴角上扬,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。
那一刻的他,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。
田甜盯着那张照片,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圣心安宁”,根本不是普通的心理诊所。
它是一个秘密的疗养院,专门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“病症”。
而陆廷州的崩溃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疾病自然发展的结果。
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剥离。
先给予极致的温暖与依赖,再一点点抽离,让他体验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痛苦。
这种心理操控,比药物更致命。
它摧毁的是一个人对世界的信任基石。
田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
像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。
田甜立刻合上文件夹,塞回原处。
她迅速关掉手电筒,缩进档案柜旁的阴影里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剧烈撞击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陆廷州在书房里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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