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停了。
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像是一块被反复洗涤、早已失去血色的旧布。
田甜坐在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外的监控室里。
房间里很冷。
空调温度设定在十八度。
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
手里握着一杯热水。
水温透过瓷壁,传到指尖。
这点温度,刚好够让她保持清醒。
也刚好够让她看清屏幕里的一切。
大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。
主画面是长桌尽头的主位。
陆廷州坐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新的西装。
深灰色,剪裁考究,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。
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。
也遮住了那层摇摇欲坠的傲慢。
但他还是输了。
输给了身体。
输给了那根该死的、半截的塑料棒。
“陆总,这是最终的补充协议。”
赵天成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。
老人的声音浑浊,却带着商人的敏锐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打高尔夫时的草屑。
这种细节,田甜通过高清镜头看得一清二楚。
陆廷州伸出手。
去接那份文件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。
他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极轻。
如果不是田甜盯着看了整整一夜,根本不会发现。
但田甜发现了。
因为她在心里默数了时间。
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,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幻痛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潜伏了下来。
像一条毒蛇,盘踞在他的腹腔深处。
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,给予致命一击。
“谢谢赵先生。”
陆廷州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低沉。
带着惯有的磁性。
听起来无懈可击。
他甚至对赵天成笑了笑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,经过精密计算。
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显得疏离。
完美的丈夫形象。
完美的商业伙伴。
完美的陆廷州。
田甜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热水滑过喉咙。
带起一阵轻微的暖意。
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。
眼神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。
“签字吧。”
赵天成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黑色,金属笔身,沉甸甸的。
那是他常用的签名笔。
据说,这支笔陪他签过几十亿的合同。
从未失手。
陆廷州接过笔。
翻开协议最后一页。
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栏。
那里留有一大片空白。
等着他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陆廷州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压下腹部那股翻涌的剧痛。
疼痛来得毫无预兆。
就像昨晚那样。
尖锐。
冰冷。
仿佛有一块碎玻璃,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刮擦着他的内脏。
他握着笔的手指,微微颤抖。
很轻微。
但在监控镜头的高倍放大下,这颤抖如同地震般明显。
他咬紧牙关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。
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。
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装作不在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试图用身体的僵硬来掩盖手的抖动。
“陆总?”
赵天成察觉到了异样。
老人眯起眼睛。
浑浊的目光锁定在陆廷州的手上。
“手抖?”
赵天成问。
语气平淡。
却像一把手术刀,直接剖开了陆廷州精心维持的表象。
陆廷州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松开右手,改用左手握笔。
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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