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黑石公示榜前，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季尘没有走远。
他在原地站定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下的泥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那滩混合了朱砂、雨水和泥浆的黑水，正倒映着姜执事那张扭曲的脸。
但此刻，姜执事已经不敢抬头。
他缩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下，浑身颤抖，像是一条被抽去脊梁的野狗。
季尘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那滩水中。
水中的倒影并非幻觉。
那是真相的残渣。
刚才那一剑，不仅敲碎了“伪”字，也震碎了姜执事精心编织的谎言外壳。
那些红字剥落的瞬间，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。
那不是代表耻辱的红漆。
而是被强行覆盖上去的、粘稠得令人作呕的朱砂。
季尘抬起断剑。
剑身缺口处，还挂着半片未完全脱落的红色碎片。
他看向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弟子。
他们的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疑惑，更多的是对权威的盲从。
他们看不见底下的黑色底漆。
他们只看见季尘在破坏规矩。
“看。”
季尘开口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没有解释。
只是手腕一抖。
断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指向那滩黑水。
剑尖轻点水面。
涟漪荡开，倒影破碎。
姜执事脸上的惊恐随之扭曲，但他身后，那块巨大的黑石榜上，原本被雨水冲刷模糊的“伪”字位置，此刻正缓缓渗出新的红色液体。
那是残留的灵力在反噬。
也是姜执事留下的后手。
“执事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，穿透雨幕，冷冷响起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。
长老赵撑着油纸伞，缓步走来。
青色官服的一角，沾上了些许泥点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姜执事，最后落在季尘身上。
眼神平静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季尘，你可知罪？”
长老赵停下脚步，距离季尘还有三步之遥。
这半步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是宗门规矩的底线。
季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剑。
指节泛白。
“触犯宗门禁令，损毁公物，扰乱秩序。”
长老赵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按律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，钉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直视季尘。
没人敢说话。
姜家的人，向来手段狠辣。
连执法堂的姜执事都成了这般模样，谁愿意惹祸上身？
“我说，看。”
季尘再次重复。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断剑不再指向地面，而是直指黑石榜中央。
那里，红色的液体正在汇聚，试图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字。
那是一个新写的字。
不再是“伪”。
而是“弃”。
这是姜执事最后的挣扎。
他要让所有人记住，季尘是被宗门抛弃的废物。
哪怕榜单碎了，也要留下这个烙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