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聚宝斋厚重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傅阿蛮站在大厅中央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即将出鞘却强行按住的刀。
他不能动。
尹万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拨弄着紫檀算盘，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傅兄弟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尹万金笑得像个弥勒佛，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，“既然吃了我的药，就得守我的规矩。验货之前，你哪也不能去。”
傅阿蛮没有说话。
他的左臂正在燃烧。
那不是普通的痛，而是某种活物在血管里疯狂钻营的灼热。生肌丹的药力已经彻底爆发，原本愈合的新肉变得通红，皮肤下的血管凸起，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红蛇在皮下游走。
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。
苦杏仁味。
它不再仅仅是舌尖残留的一丝幻觉，而是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腥甜。每一次呼吸，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刺痛。
他知道，这颗丹药有问题。
尹万金给的，根本不是单纯的生肌药，而是掺了毒的诱饵。
“掌柜的……”傅阿蛮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，“我的胳膊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尹万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算珠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傅阿蛮苍白的脸和那只微微颤抖的左臂。“不对劲？”
他放下算盘，缓缓站起身，绸缎长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“吃药哪有不吃药的理？有些药材性子烈，刚开始会有些排斥反应，这是正常现象。”尹万金走到傅阿蛮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檀香，“傅兄弟，你是不是慌了？”
傅阿蛮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没有。”
他撒谎了。
但他必须忍住。
如果现在表现出中毒的迹象，尹万金绝不会给他解毒药，反而会直接叫雷虎进来，把他当成死人处理，或者逼问出更多秘密。
现在的他，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看似温顺，实则随时可能反扑。
但前提是，他能撑过这一劫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尹万金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拍了拍傅阿蛮的肩膀。
那手指冰凉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“记住，这生肌丹乃是我聚宝斋的镇店之宝之一，价值连城。你若敢耍花样，或者把这东西带出去……”
尹万金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压低，带着阴冷的笑意：“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回座位，重新拿起算盘。
噼啪。
又是一声脆响。
傅阿蛮感到左臂的剧痛骤然加剧。
那股热流不再是扩散，而是开始收缩。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种子在伤口处生根发芽，汲取着他体内的气血，迅速壮大。
他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大厅里的灯光在他眼中扭曲变形，变成一个个旋转的光斑。
他必须找个地方压制住这股药力。
否则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，或者……彻底失控，成为尹万金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小翠！”尹万金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丫鬟小翠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掌柜的，有何吩咐？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恐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