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会见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一盏惨白的LED灯,悬挂在头顶正中央。
光线垂直落下,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,剖开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林远坐在铁桌后。
他的双手被铐在桌面上,手腕处勒出两道深红的印痕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束光上。
光穿过空气中悬浮的微尘,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。
在这道光柱里,灰尘的轨迹是缓慢、无序且不可逆的。
但在林远的脑海里,这些灰尘必须被归类。
每一粒灰尘,都是一笔账目。
“咔哒。”
铁门打开的声音很轻。
苏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这是探视许可中唯一允许带入的物品。
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。
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“林远,你被捕了。”
苏婉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罪名是扰乱法庭秩序,以及试图伪造证据干扰司法程序。”
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里面是一张《谅解书》的副本。
“赵世杰先生很有耐心。他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在上面签字,承认那八十亿债务是林家非法转移资产的结果。”
“你可以不用坐牢。”
“甚至,还能保留林家在上海的那套老洋房。”
林远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目光落在苏婉的领口。
那里别着一枚胸针。
形状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同心圆,放射线。
和林远记忆中,祖传算盘底座上的暗纹,分毫不差。
“慈航普度会。”
林远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算珠落地般精准。
“你们用了它的名字。”
苏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很快。
那是焦虑的表现,尽管她极力掩饰。
“那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组织。”
她说,“就像你说的,它不存在了。”
“但不存在的东西,可以成为最好的载体。”
林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黑暗中构建模型。
左手食指,代表千位。
右手拇指,代表万位。
虽然双手被铐,但他的肌肉记忆还在。
他在空中模拟拨珠的动作。
指尖划过空气,发出细微的破风声。
“赵世杰以为,只要销毁原始凭证,就能抹去痕迹。”
林远睁开眼,盯着苏婉的眼睛。
“但他忘了,会计的本质不是记录,而是平衡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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