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寒玉榜的尖端,广场上的露水还未干透。
青鳞狻猊正趴在榜眼的位置上打盹。
它收起了獠牙,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老周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扫帚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榜单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这世道,连灵兽都学会挑地方睡了。”
江策站在榜单三丈之外。
他身上的云纹锦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,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胸口那些黑色的裂纹虽然被灵力压制住,不再蔓延,却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,潜伏在皮肤之下。
每呼吸一次,都能听到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业障在反扑。
江策死死捏着手中的玉牌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钟离,只能盯着那只灵兽。
他想展示江家的权势。
故意将这只刚收服、尚未完全驯化的狻猊带到公共区域。
他是想试探新晋执事的底线。
更想看看,这个靠规矩吃饭的新人,会不会为了所谓的“公平”,去得罪整个江家。
但他没想到,这只畜生根本不认他的主。
它只认那块石头。
现在,它占据了榜眼之位。
按照《内门旧律》第一条:灵宠占榜,谁坐谁有理。
除非原主能证明其占有非法,否则不可驱赶。
江策以为这是漏洞。
钟离知道,这是陷阱。
“钟执事。”
江策的声音有些发颤,嘴角却强行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只狻猊是我江家花了三百灵石从黑市淘来的。”
“它认我为主,此刻不过是……累了,歇息片刻。”
他抬起下巴,眼神轻蔑地扫过人群。
“按照古规,若无人敢挑战它的‘坐位’,它便可暂居于此。”
“钟执事,你是要现在把它赶走?”
“还是承认,江家的面子,比这榜单的秩序更重要?”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林婉站在远处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看着钟离的背影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想冲上去,想说那只灵兽根本不属于江策。
但她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,一旦开口,就是站队。
而在这个广场,站队意味着死亡。
钟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粗糙,边缘磨损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的味道。
那股味道很特殊。
像是混合了铁锈和腐烂的血腥气。
他慢条斯理地展开卷轴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念悼词。
“《内门旧律》第七十三条,”钟离开口,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凡灵兽入榜,需验其血契。”
“若无血契,或血契不全,视为野兽。”
“野兽占榜,属扰乱宗门秩序。”
“按律,当由执法队当场格杀。”
江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手里的玉牌差点捏碎。
“你敢!”
“这可是江家之物!”
“你若敢动它分毫,江家绝不答应!”
钟离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冰冷。
“江少爷说笑了。”
“律法面前,不分江家李家。”
“你说它是你的,证据呢?”
江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确实没有完整的血契。
这只狻猊是他强抢来的,过程见不得光。
他怕的是,一旦验血,就会暴露出这只灵兽身上带着的“脏东西”。
那是上一任失踪执事留下的诅咒。
“我……”江策额头渗出冷汗,“它刚才咬了我一口,这就是契约的证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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