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内门广场的薄雾。
寒玉榜单矗立在广场中央,通体幽蓝,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榜首那一格,依旧空缺。
青鳞狻猊就蹲在那里。
它比昨日更沉了些,前爪死死扣住榜首的石沿,指节泛白。那身青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每一次呼吸,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,吹得榜单边缘的石皮簌簌作响。
钟离站在榜下,仰头看着它。
他的左肩还隐隐作痛,那是昨夜被狻猊利爪划伤的痕迹。经脉中残留的灵力紊乱未消,每走一步,都像有针在扎。但他站得很直,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铁戒。
铁戒粗糙、冰冷,上面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。这是上一任失踪执事的遗物,也是这只狻猊恐惧的源头。
“钟执事。”
一个轻慢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江策穿着一身云纹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牌。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野狗,轻蔑地扫过钟离疲惫的脸。
“太阳都晒到脊梁骨了,你还要在那儿发呆?”
江策缓步走近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今日是定榜日。按照《内门律》第三百二十条,若灵兽占据高位且拒不退让,执事有权申请‘净坛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榜首的狻猊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但这只畜生……似乎不太听话。钟执事,你是打算继续用你那套‘谁坐谁有理’的歪理,还是准备按规矩办事?”
钟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铁戒上的划痕。
指甲嵌入金属的缝隙,传来一阵刺痛。这痛感让他清醒,也让他想起昨夜狻猊那双浑浊却悲伤的眼睛。
它在怕。
怕的不是他,而是这枚铁戒所代表的某种东西。
“江少爷说得对。”
钟离终于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念一份悼词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既然它占了榜首,那它就是榜首。”
江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:“哦?所以你要让它一直占下去?直到宗门颜面扫地?”
“不。”
钟离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我要让它下来。”
“用什么办法?”
“用《内门旧律》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老周正拿着扫帚在角落偷懒,听到这话,手里的动作僵住了。他叹了口气,嘟囔道:“又是那本落灰的老黄历……”
林婉站在人群后方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她听说过《内门旧律》,那是百年前宗门初创时的法典,后来因为太过严苛血腥,早已废除。
但现在,钟离要把它翻出来。
江策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没想到钟离会这么疯。
“《内门旧律》第七条,”钟离一字一顿地说道,仿佛在背诵一段古老的咒语,“若灵兽失控,危及宗门安定,需由与其有因果牵连之人,以心头血祭榜,方可平息怨气,重定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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