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正厅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暑气混合的闷浊，令人窒息。
那碗酸梅汤被端到了正中央的紫檀案上。
它不再是偏殿里那只冰冷的青瓷碗，而是一只御赐的白玉盏。
盏身温润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汤汁呈深褐色，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，像是一层凝固的血膜。
褚婉跪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看袁氏，也没看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落在白玉盏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冰裂纹，从杯沿蜿蜒至杯底。
那是烧制时留下的瑕疵，也是今日唯一的生机。
“姑姑。”
褚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飘散在燥热的风里。
她没有抬头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奴婢身子弱，这汤……怕是受不住。”
袁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昨日踩碎那块染血的碎布后，她整夜未眠。
那颗崩裂的珠子碎片，此刻正扎在她的掌心，隐隐作痛。
这种疼痛提醒着她：褚婉没有败。
相反，褚婉赢了一场心理战。
袁氏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着褚婉。
“这是贵妃娘娘亲手赏的。”
袁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的阴阳怪气。
“你说不受住？你是嫌娘娘赏得太薄，还是嫌本宫做得不够好？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。
王德全站在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一丝圆滑的笑意。
他知道这汤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，今天谁喝谁死。
他选择袖手旁观。
褚婉依旧没有动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白玉盏上方一寸处。
感受着那股从瓷壁传导出的凉意。
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像是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她的皮肤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褚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奴婢不敢怨天尤人。只是这汤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汤面那层诡异的油光。
“颜色太深，气味太冲。奴婢怕若是喝了，坏了娘娘赏赐的好意，反倒是不孝不敬了。”
袁氏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在试探褚婉。
如果褚婉喝下，便是认罚，因为体质畏寒忌酸；如果不喝，便是抗旨，跋扈之名坐实。
这是一道死题。
但褚婉没有接招。
她把球踢了回来。
不是拒绝，而是“担心”。
担心坏了娘娘的好意。
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。
袁氏握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珠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她没想到褚婉会这么回答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褚婉接下来的动作。
褚婉并没有放下手。
她拿起旁边备好的银针。
银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既然姑姑担心奴婢不识好歹，那便让奴婢先验一验。”
褚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若无毒，奴婢自当饮尽，以谢恩典。若有毒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袁氏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平静如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也好，免得奴婢死了，还连累姑姑蒙羞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捅进了袁氏的心窝。
袁氏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当然怕。
她怕这汤里有见血封喉的慢毒。
她怕褚婉真的敢喝，然后当场倒下。
那样，她就是凶手。
即便她不亲自动手，作为掌事，她也脱不了干系。
“你敢！”
袁氏厉声喝道，声音有些变调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佛珠差点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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